在担任圣骑士长的这么多年里他早就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并不总是非黑即白,是否认同光明教廷的信仰也该是每个人自主的选择,循规蹈矩死守教条在很多时候既没有道理,也行不通。

    再想想迟白的来历,她的古典派法师的老师,实在不难理解救命恩人小姐为什么会对教廷有这么大的……偏见。

    思来想去,安德烈微微摇头,只是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这些话迟白小姐不该随便对陌生人讲,会给迟白小姐引来许多麻烦。”

    迟白心虚地挺直身体:“那个……别担心,我还是很强的,安德烈。”

    安德烈对此表示怀疑,一个初阶法师在面对普通人时或许很厉害,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不会有还手的机会。

    “出门在外,迟白小姐还是应当多加小心。”

    迟白若有所思地看着身侧安德烈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挺拔身姿,忽然问道:“那我告诉你的话,就没有问题了吧?”

    那些丑到难以直视的怪物,广阔到让她感到寂寥的虚无之地,菜菜笨笨的小白,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奇闻逸事……如果能有一个人能够分享的话会很有趣吧。

    安德烈怔了一下,沉默地往前走去。

    好吧,毕竟他们两个现在只是救人和被救,抱大腿和大腿的关系,或许她的这个请求太突兀,迟白遗憾地耸耸肩。

    就在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得到答案时,走到村门口的安德烈停了下来,转头注视着她:“没有问题。”

    迟白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安德烈是在回应她的请求。

    看着月光下整个人都好像散发着微光的骑士先生,迟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柔软的心尖尖被一根满是毛绒的柔软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但她不讨厌——第十三次感谢小白当初开的那个传送门。

    “嗷呜——”

    村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野兽般的嘶嚎,伴随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波接一波传进他们的耳中,迟白飞快回过神来,记起他们此行的目标,迅速调整好状态,在手上凝聚起一团魔力:“我们走!”

    安德烈紧随其后,小心翼翼踏入危险之地。

    刚一出村,他就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

    好像穿过一个无形的结界一般,村子里的空气还算清新,一出村,一股尸体腐烂的腐臭味混杂在夜晚微凉的空气中扑面而来,呛得人一个趔趄。

    安德烈神情肃穆,举剑快走几步将迟白纳入自己的防御圈:“迟白小姐当心。”

    迟白正在探查四周的情况,忽然被护得严严实实,十分不习惯地扭扭身体:“额……谢、那是什么?!”

    她的身体一抖,连声音都扭曲变音,要不是还记得身处险境,她都想蹦起来以示尊敬。

    早在出村时她就发现,村里还算若隐若现的怨气到了村外浓度一下子飙升好多倍,黑色的气体四处飘荡,让本就不充裕的光线更是雪上加霜。

    随着一阵恶臭的气味,在两人前方二十步远的地方,一个疑似人形的黑影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一步一颤,步伐缓慢但坚定地直直朝他们走过来。

    离得近了,迟白看到那人脑袋上的头发已经掉光,连头皮都掉了一块,露出下面阴森森的头盖骨,眼尖如迟白还能清晰地看到在血肉和白骨交界处缓缓蠕动的驱虫。“他”裸露在外面的手指只剩下咯吱作响的手骨,眼睛所在的地方空空荡荡,只有两个黑乎乎的孔洞,嘴唇处森森牙齿闪着白光,怎么看都不像是活人。

    “丧尸。”安德烈沉稳地答道。

    第9章

    沁凉的夜风里,迟白缓缓打了一个寒颤。

    她当初是有想过,按照一般剧情,再结合当前环境,最该上演的故事就是丧尸围村,可她那不是开玩笑的嘛,怎么能当真呢!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迟白的异常,专心和丧尸对质的安德烈说道:“这些只是最低级的丧尸,行动缓慢,动作僵硬,攻击力低,只对活人的气息敏感,畏惧火焰和圣光,迟白小姐的火球足够给它们造成致命伤害,只要小心一些别让他们聚在一起也别被他们咬到,实际不难对付。”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最深重的黑暗中都能轻易抚平人心的害怕与恐惧。

    火球?

    听了安德烈的话,迟白心中的那点别扭被她一把扔到脑后,在一片祥和中,掐灭手上汇聚的魔力,转而摸上随身空间里落了一层灰的重剑,然后想了想四十米重剑造成的伤害和近在咫尺的村庄,她松开握在重剑剑柄上的手,转而用两根手指捏起被压在重剑下只露出一角的小木剑,把它从空间里拽出来。

    迟白将木剑拿在手上,向其中注入混沌魔力。

    刻在木剑上的法阵渐次激活,无形的魔力波动中,木剑露出它真正的面目——一把一米长,两指宽的锋利长剑。

    迟白随意甩两下长剑试试手感,一边嫌弃这把剑轻飘飘没有重剑给力,一边踮起脚越过安德烈的肩头十分嫌弃地瞟一眼人形物体——

    丧尸们,半夜不好好睡觉,净扯着嗓子鬼嚎,害得她也半夜睡不好觉!现在,渣渣们,准备好在她的剑下颤抖了吗!

    先头兵丧尸循着两人的气味一瘸一拐地靠近,战斗一触即发。

    安德烈伸手握住佩戴在腰侧的武器,铿锵的轻响中拔出剑来。圣光在剑上闪动,他左脚微撤,压低身体重心,已是做好开战的准备。

    “迟白小姐呆在这儿扔火球就好,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一只丧尸靠近这里。”

    他最后叮嘱一声,俯身正要前冲,耳边一道微风吹过,一个瘦削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眨眼间闪至丧尸身边,和丧尸错肩擦过。

    身残志坚努力赶路的丧尸站在路中间,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牙齿撞击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僵硬地抬起胳膊想要摸摸自己的脑门。

    可惜他死后肢体早已僵化,手还慢腾腾在半空抬着,头已经在重力的作用下啪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往前滚了一段,漆黑的眼洞直勾勾对准安德烈。

    下一秒,连同头颅在内,丧尸的整个身体宛如阳光下的雪人般融化,只留下一地黑沙,风一吹就散了个干净。

    安德烈:“……”

    在尸体融化的瞬间,他很明显地感应到在这遍布不详气息的地方出现了一片空白,干净得好像刚被神职人员独有的净化术反复清洗过十来遍。

    这对丧尸有如天生克星的杀伤效果,比之圣光都不遑多让,怕是再来十个火球也赶不上吧?

    他看了看不远处手持长剑熟练地一甩剑身挽了一朵剑花的迟白,脑袋里充满了疑问。

    一位拿着剑近战的初阶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