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从玛丽的回答中听不出开心或者伤心,小女孩只是颤抖着把自己紧贴在迟白身上不愿松手。

    玛丽的这点力道对迟白来说不过是蚂蚁撼大树,她怜惜地在心中轻叹一口气,静静抬起空着的手臂,一下一下轻柔地抚在小女孩单薄瘦弱的背上。

    玛丽低着脑袋,迟白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女孩小小地呜咽一声,水渍打湿她的衣襟,贴在身上凉的吓人。

    安德烈等在房门外,身体挺得笔直,身上的铠甲遭受堕落法师的接连轰炸依然无损,在太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他略微仰起头,眯起眼睛。

    温暖明亮的日光落在身上,带来一阵暖意的同时在他眼前投映出鲜活的亮红色。

    杀掉堕落法师,夺回村子的未来,这是好事,但不知为何,明明阳光正好,他却总是隐隐感到一点不安。

    为什么?

    击杀目标,完成任务,几十年的时间他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不过是初阶丧尸而已,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堕落法师而已,他遇到过比这更强大的敌人,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情况,曾在生与死的边缘几经挣扎,却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迷茫。

    是因为黑袍人临死的话吗?

    不,他听过无数比那更恶毒的诅咒。

    果然还是因为……

    吱呀的开门声打断安德烈的思绪。他回过头去,看到迟白抱着玛丽站在门边,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疲惫。

    迟白被院子里的安德烈吓了一跳,扯起嘴角勉强拉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小声解释:“哭累了,刚睡着。”

    把玛丽送回房间安顿好,她回到院子,安德烈依旧等在那儿。

    迟白伸一个懒腰活动活动腿脚,懒洋洋地蹭到安德烈身边坐下,一点都不顾及形象的四肢摊开朝向四个方向,舒服地舒出一口气,歪起脑袋仰头看着安德烈,问他:“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事情都已经解决,再留下去也没有意义。

    安德烈同样盘膝坐下来,对迟白豪放不拘小节的坐姿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回答:“威廉夫人和我说,他们准备后天给玛丽的爷爷举办一场葬礼。之后得留出一点时间给玛丽收拾要拿的东西。我们想走,只怕最快也要四天后。”

    迟白满不在乎地摆手:“四天就四天,反正都已经住了这么久,再多呆一阵子也没什么。”

    她懒懒地挪动两条腿,给两只脚换个地方晒太阳,再把手翻了个面:“只不过村子被怨、被不祥之气折腾了这么久,就算是地主家也没余粮啊,葬礼多半只是简单办办……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迟白自言自语,又换了个姿势舒展四肢伸个懒腰,扭动身体找到舒服的坐姿,拿脚碰碰安德烈的靴子,半眯起眼有气无力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就知道耍阴招的黑……没伤到你吧?”

    她故意放低嗓门把对黑袍人的代指含混过去,坐在她身边的安德烈什么都没听清,但也能猜出来那不是什么正经话。他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迟白小姐还是该注意一点形象。”

    迟白豪迈地摆手:“咱出门在外,不拘小节。”

    安德烈:“……”

    他无奈地摇摇头,接回先前的话题:“我的伤没有大碍。这里距离□□比镇差不多两天的路程,倒那时差不多就该痊愈了。”

    “还得一切顺利才行。”迟白补充了一句,给自己再换了个姿势,争取让太阳晒得更匀称。

    接连忙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时间,她得好好珍惜才行。

    晒着晒着,迟白逐渐神游天外的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坐起身来,左手握拳啪一下锤在右掌心,“不提这事儿我都差点忘了!”

    安德烈被她的动作惊得眉头一跳。

    迟白目光灼灼盯着圣骑士先生:“安德烈,你当初那么重的伤到底是谁打的?”

    几天的并肩作战,再加上和堕落法师算不上决战的战斗,她自认对安德烈的战力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堂堂一个砍初阶丧尸如切瓜砍菜的圣骑士长,在身受重伤实力折损近半的情况下黑袍人手段尽出却连他的防都破不了,打死迟白都不相信那个废柴黑袍人能把安德烈逼到那样山穷水尽的地步。

    安德烈可是她立誓要好好罩着的小弟,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姐大,这场子她必须帮小弟找回来!

    第16章

    谁打的……

    安德烈眸光微闪,思绪不由飘回受伤濒死的那个雨夜。

    倾泻而下的暴雨中,堕落法师突然出现又神奇消失,现在想来他简直就是故意引诱自己前往陷阱,紧随其后发动偷袭的黑衣人仿佛未卜先知,对自己出招的习惯和动作都了如指掌……

    所有的信息纠缠混杂在一起,藏了太多蹊跷在里面,让他至今都没理出一点头绪。

    “安德烈?安德烈?”眼看安德烈不知为何忽然走神,迟白五指张开,在他的眼前猛地一挥,“快回神。”

    安德烈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他沉默地摇头:“我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只是能感觉到他们实力虽然比不上我,但相差不多。”

    迟白瞅着圣骑士先生一副“我有点猜测但我不能说”的模样,知道自己是得不到答案了。

    “抱歉……是我不该多嘴……”

    她十分不走心地道歉,慢悠悠恢复摊成一团的姿势。一边脑子转的飞快:她就知道当初紧跟在安德烈身后的那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看来,他们来头估计不小……看来,她捡到的不只是一只教廷现任圣骑士长,还是一个大麻烦啊……不,或许恰恰相反。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该是捡了个宝贝才对。

    两人很有默契的略过这个话题,转而聊起别的。

    就如同迟白想的那样,村子里确实拿不出什么东西为老人办一场像样的葬礼,到最后也不过是临时设一个简陋的灵堂,村民们挨个表达一番悼念之情便罢。

    将棺木放进墓地里提前挖好的坑中,让小玛丽撒上第一捧土,再由大家一起动手将棺材掩埋,最后插上一块墓碑,老人便算是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