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心中复仇的火焰依旧在燃烧,越烧越旺,越烧越旺,仿佛永远都得不到满足。

    他身体中的每一块血肉每一滴鲜血都在熊熊燃烧,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思考,它们用永无止境的疼痛催促着他、鞭挞着他,除非那些无知又残暴的贵族们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除非高高在上却坏事做尽的教皇得到应有的审判,除非这个腐朽堕落扭曲的世界被彻底摧毁,除非罪恶得到应有的惩罚、正义得到应有的伸张——

    除此之外,他永远都不会安宁。

    艾希特将目光落在他最得意的学生身上,看着他颈边的银色圣十字被换成毫不起眼的木头剑,反问:“安德烈,你又是为什么背弃信仰,宁愿逃亡都要舍弃曾经的荣耀呢?”

    第39章

    “我……”

    安德烈不自知地微微侧身,本能地抬手掩住木头小剑,将它重新塞回衣服里。

    对于教他剑法为他引路的艾希特,安德烈打从心底里尊敬和爱戴,但就算是老师,也有不能分享不愿分享的东西。

    “你小子……”

    艾希特懒得和眼里只剩下迟白、脑子都快被丢掉的傻学生多计较,只是提醒:“你不知道她的来历,不知道她的目的,就连她为什么救你跟着你你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别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不要到最后被骗身又骗心,那太蠢了。”

    安德烈想都不想地反驳:“白她不会骗我!”

    老谋深算的艾希特紧接着问:“这么说,你是真的喜欢上人家了?”

    “我不、”被尊敬的老师一口道破心思,安德烈心脏漏跳一拍,猛然屏住呼吸,脸颊不可遏制地发烫,他豁然抬起头不自觉提高声音,“……我没、”

    他的老师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让安德烈即将出口的话噎在喉咙里。

    终究,他没有办法说出违逆内心的话,默认了。

    艾希特拍拍安德烈的肩膀。

    最初只到他腰的小家伙已经长到和他一样的身高,还动了心,有了暗自喜欢的人。这一生,他珍惜的人只有几个,此时此刻还活着的更是只用一根指头就能数出来。

    安德烈也好,黛西也罢,他总盼着好友的后人们能活得更自在些——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些什么。

    “安德烈,你既然喜欢,我不会拦你。你只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老师总会和你站在一起。”

    打空一整块魔石,迟白心满意足地将艾努斯之枪还给基特,刚好听到艾希特说到“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当即拍胸脯保证:“放心吧老、艾希特骑士,有我在,安德烈肯定不会有事!”

    好悬没跟着安德烈喊“老师”,她暗自抹一把虚汗。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和她差不多大的艾希特,她总不由自主觉得心虚气短……

    肯定都是错觉。

    艾希特:“……”

    就是因为有你在,他才需要担心自家傻学生啊。

    再看看安德烈自觉主动站在迟白身边,身体不自觉随迟白的动作调整站位,简直把“保护”明晃晃写在脸上,艾希特移开视线,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我已经和基特打过招呼,等他离开的时候,你们和他一起走吧。”

    “什么?”

    “诶?”

    迟白和安德烈同时迷惑地看向艾希特。

    艾希特:“……”

    总觉得他才是三个人里多余的那个……

    他咳嗽一声,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甩到一边,正色道:“根据我查到的东西,在当今教皇加冕之后,他曾经对欧利亚人的一处聚集地发动过一次清剿。”

    迟白和安德烈对视一眼,安静地等着艾希特往下讲。

    “光明教廷出动圣骑士团的地方多了去,因此我原本也没把这消息当回事。直到我‘偶然’间找到了那处聚集地,花了些功夫和当年被袭击的欧利亚人的首领搭上关系……教皇说安德烈和欧利亚人有关系,他说的倒也没错。”

    这怎么可能!

    安德烈身体僵硬成一块石头,迟白眉头一跳,心里猛然升起对安德烈的担忧,她指尖轻颤,想戳戳安德烈,但艾希特还在,她不能做得太过分,只得强压下情绪。

    艾希特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变化,亦或者看到了懒得计较,只管说道:“你们不是想知道安德烈的来历吗?那里有你们想知道的一部分答案。有些事情,你们还是亲眼见见的好。”

    不知道艾希特在打什么哑谜,迟白和安德烈互相看一眼,点点头,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放过这个线索。

    就在这时,和基特谈成下一笔交易的阿拜斯走过来:“刚刚只顾着买东西,忘记告诉你们。来这里之前我刚收到一个好消息。”

    他十分得意地扬起脑袋:“光明教廷直属圣骑士团的新任圣骑士长达克斯被教皇派出去消灭普提亚的丧尸了。”

    艾希特半点吃惊的样子都没有,安德烈动脑筋一想,露出明了的表情,只有迟白左看看,右看看,冒出满脑袋问号,不知道这个消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阿拜斯适时解释道:“那鬼原是教皇在背后一手筹划而成。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这么做,但无需质疑的一点,鬼原、或者说鬼原里的死气对那人来说十分重要。迟白小姐和安德烈扬了他的场子,情于理,那人都应该派人来找你们的麻烦。”

    迟白在心底吐了吐舌头,说是他们两个人,但实际动手的只有她一个。安德烈不过是一只可怜的被连累的池鱼而已,还背上了不属于他的黑锅。

    但看安德烈的表情,他接黑锅接得理所应当,没有半点在意。

    阿拜斯两手一摊:“现在好了。唯一能干脏活的达克斯跑去杀丧尸,法师团不全归教皇管,那人总不能指望着成天只知道念咒语的牧师来帮他抓人。”

    迟白不解地指出:“以达克斯的实力,丧尸不难杀。等他腾出空来,不一样会来追杀我和安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