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做出友好交流的姿态,但那种刻进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和目中无人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

    更何况,教皇根本就没有遮掩的打算。

    她仰起头,言简意赅:“有事?”

    教皇并没有因为迟白粗鲁的态度大动肝火,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我只是……有一事不解。迟白小姐身负无上的神力,整个大陆能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你又为何要与蝼蚁为伴呢?”

    迟白简直要被教皇逗笑了:“我不和他们在一起,难不成还要和你走一路?你不也是自己口中所谓的‘蝼蚁’吗!”

    “我、你,和其他人当然不同。”教皇低垂眼帘,看起来神圣又慈悲,可说出口的话中却透着无尽的凉薄,“他们只是这片大陆成千上万人中的一个,终其一生都被束缚于此,无法超脱。迟白小姐,这世上能与你我并肩之人寥寥无几。”

    迟白眉间闪过一丝讥讽,正要反驳,却听教皇不紧不慢地说道:“就好比寿命,迟白小姐。超凡者的一生不过短短几百年,之后便是尘归尘,土归土。他们无法战胜天定的命运,终会有离开的一天。”

    听到这儿,迟白愣了一下,无法抑制地想要回头看一眼安德烈。好在大敌当前,仅剩的理智让她压下心中的渴望。但之后教皇究竟说了些什么,她却是再也没听进去。

    说来奇怪,她和安德烈认识了这么久,脑子里想的都是等拯救世界以后他们俩可以结伴去大陆的各个地方转一圈,岚泽大陆呆腻了她还可以走后门让小白送他们去其他大陆。

    她把未来规划的明明白白,但从来没想过这个未来里安德烈会缺席。

    不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战斗,就只是……时间到了,仅此而已。

    明明是几百年后才会发生的事,迟白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一阵晃动已经撤出去的凯尔突然窜进来:“入口处被堵上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教皇将这里的变故看在眼里,他矜持地点点头:“认真考虑一下吧,迟白小姐。”

    说完,变准备切断联络。

    德里特研究院自毁,他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在这里浪费口舌。

    “亚撒,你错了!”一直不在状态的迟白猛然回过神来。

    教皇丝毫不意外迟白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是微微侧首,脸上浮现出一抹浅薄的疑惑:“哦?”

    “你自比神明,但你根本就不是神!真正的神祇早就在千年前舍弃了这个世界!在你们侵占这块土地之前,这片大陆的生灵也从未祈求过神明的怜悯!”

    迟白对高高在上的教皇怒目而视。

    原本她只想从教皇嘴里套出点消息。

    现在,她改主意了。

    “还有,你觉得你可以和我的匹敌、你可以同我比肩……”

    长剑在手,迟白抬起手臂,再普通不过的一记平斩。

    剑光煌煌,仿若惊雷。

    教皇的虚影顿时被斩为两半。

    迟白举起手中的剑,雪亮的剑尖直指敌人:“你还不够格!亚撒,坐在你的教皇宝座上瞪大眼睛好好看着,看我是怎么撕毁你的野心、怎么将圣廷碾成废墟的!”

    她的身后,接连的爆炸声如迅雷般迫近,登时火花四溅。

    升腾的火焰肆意蔓延,明灭的火光照耀出摇曳不定的阴影,迟白好似不可一世无可阻挡的降世魔神,一言既出而现实已定,一口道出这个混乱邪恶的世界最后的结局。

    “迟白——”

    破碎的虚影逐渐散去,最后回响在众人耳中的似乎是教皇的痛呼。

    但没人会去在乎。

    建筑群的坍塌已经近在眼前,再不想办法出去,他们怕不是要死在这个地方。

    迟白聚起混沌魔力一掌劈开被腐蚀到一半的禁制,把屋子里堆积的东西全部扔进随身空间,将所有人都聚在自己身边,反手将剑插进地板。

    以剑为圆心,刺眼的白色光芒骤然爆发,瞬间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待光芒散尽,室内一片空荡荡,整座房屋在紧随而至的爆炸中轰然倒塌。

    圣廷。

    “教皇冕下!”达克斯担忧地望着高台上的人,只差一点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滚出去!”

    达克斯猛地捏紧手心。

    又是、又是因为安德烈!

    不甘与怒火在心底涌动,顶着直戳脊梁骨的冰冷视线,达克斯恭敬地弯腰行礼,驯服地向他的主宰低下头颅:“是。”

    驱离无关之人,亚撒收回视线,平复内心的波动,缓缓张开手心。

    一滴殷红的血沿着掌心滑落,滴在他纯白的袖摆上,好似绽放在雪地中的彼岸之花,触目惊心。

    然后是再一滴、

    再一滴。

    他有多久没有受过伤了?

    感受着手心源源不绝的刺痛,亚撒漫不经心地想。

    三年?十年?从接任教皇之后?又或是更早之前?

    这……就是虚无之地的守卫者所掌握的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