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会崩了。

    我当场就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舌头也快咬出血了。

    眼里的热水涌动让我想到了小铜镜前含情脉脉的七哥,那让我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系列恐怖片,日本的韩国的泰国的都有。对恐怖片的恐惧吓得我赶紧闭眼,我不能让他看出我这眼是红的,这种雷人情节他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结果李藏风看我闭眼,以为我要坚持不住,立马攥紧了我的手腕道:“你先别睡,运息凝神!你这伤口还有的救!”

    大哥你别叨叨了,你再叨叨我疼的更厉害,眼泪真的要憋不住了。

    为了不让他看出来,我只好把头往他肩膀上一搁。这一搁位置正好,角度最佳,像回家了一样轻松自在。

    李藏风也像是被一搁搁到了心口,他见我就这么靠在他身上,愣住了。

    “老七?”

    我忍着疼道:“你先别动……”

    你敢再动,我雷给你看。

    虽说我希望自己下一刻就死,但有你在身边,我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死不掉。

    那为了让老七的英名在这一战后流传江湖,我觉得该有的面子我还是要有的,我得把七哥的脸捡回来,装好了。

    李藏风不敢动。

    我一靠在他身上,把更多重量交托给他,他整个人就僵得像躺在悬崖旁边,一点儿都不晓得动弹了,动一下或许就得掉下无底深渊去。

    那我就觉得很好笑了。

    你不是狂吗?你不是横吗?你不想想用口水给我洗脸吗?

    我就这么一靠你就不敢动了?可见你的胆子也没有多大嘛,也就针尖一般大小嘛。还是七哥本人比较强,比较胆肥嘛。

    我坏心一起,这就歇不下去了,我就自恃伤患的身份,想在他身上出口气了。于是我又缩了缩,我想就这么缩身缩骨成一滩水,反正他身上热,骨骼硬,靠在他身上只有我的好,没有他的坏。

    我这一动作,他却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似的,身上跟着一个震颤,倒显得我像一团火,烫着了他似的。我这就想偷笑了,谁想到他有这般狼狈的时候,刚刚我那股子憋的气这下便出了好多。

    于是我干脆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托在他肩头,重量的支点是他的肩头骨。

    我想念他的胸枕了。

    李藏风僵僵地坐在那儿,我感觉他是彻底不敢动了。

    上次我有大动作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这次我的动作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你可以不和一个小智障较真,但你得和一个疑似智障(比如我)较真。

    忽然,我察觉到李藏风的胸口剧烈地动了一动,他似乎想挪个位置,或者把我这个特大号黏黏虫给拖开,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拖。

    我都舍下脸皮这么靠,我能让他把我甩开么?

    我就沙哑着嗓子,用一种轻而浅的语气给了他一句软乎乎的话。

    “你再让我靠一会儿吧。”

    这一句话像把李藏风这股妖风给镇住了。

    他也似乎明白了什么。我听得他长叹一口气,僵硬的身体松了一半。

    然后下一刻,就轮到我僵住了。

    因为李藏风忽的抱住了我。

    他的两只手在一开始是很艰难地伸出,后来则伸到我背后,似乎不知道该抱哪儿,然后在半空中摸索了半天,就那么固定在了不该在的地方。

    不夸张的说,我炸了。

    炸成了三百六十五度的窜天猴。

    炸成了三万英尺高飞的航天飞机。

    我抱他是因为我冷,我想热乎起来,顺便看一看他的手足无措。

    那他伸手抱我干啥?

    现在说他是基佬深柜,我认为还有点太早。

    毕竟李藏风思想莫测,脑回路以鬼斧神工著称,他擅长打我脸,那我生为一个智商领先逼格的聪明蛋,理应往反方向去想。

    他莫非是洞识了我的恶劣心思,想凭这个拥抱吓吓我?

    看来是这样了。

    一定是这样了!

    就像在马桶里的那惊鸿一跃,他总能想到法子吓唬我。

    他这一抱太过主动,太过突然,抱得我头皮发麻,整个人鸡皮疙瘩都已起来。

    可是一开始的鸡皮疙瘩之后,暖也真的浮上来了。

    我把头抬起来看他。结果我发现李藏风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张了张嘴,我得说点什么。

    结果李藏风说:“你不必说。”

    好我不说了,我就听你说。

    结果李藏风目不转睛地看了我,沉下眼帘,似在酝酿着什么惊天动地的思想。

    他酝酿好了,他说了句话。

    “你的心意……我领会了。”

    ……啥心意?

    ……我咋不知道!?

    李藏风你这个古龙风的脑袋里是装了一个g的晋江梗吗!!??

    第41章 骨

    我叫方即云,我从前认为李藏风是个纯正的决斗佬,古龙风的含量是百分百,简称含古量惊人。

    可如今一看,我这认知是大大的谬误。

    他含古量是百分百,含晋江量是百分之两百!

    他说的什么心意?当我看不出来嘛?

    这一看就不直,弯曲度可以拼5个赛车跑道了。

    李藏风正色道:“你想求死。”

    嗯说的不错。

    “但你死之前不甘心一事无成。”

    嗯说的不错。

    “所以你与我决斗,你知道我毕生所求,你想圆我夙愿,以你一条命成全我的武道!”

    嗯说的不……哎这不对啊。

    怎么听得如此正经?含晋量一下子降到了底谷。正常得简直有毒了。

    瞧他的眼和眉,里面闪着思想纯洁的光,听他的呼吸和心跳,每一根跳动都是根正苗红,他身上的一切都衬出了我——思想有待更正,觉悟等着提高。

    好吧,是我误会了。

    怪我思想污秽,心灵肮脏。

    我刚想在这儿自我反省呢,李藏风忽的一手环住了我的腰。

    他干啥?他这手放哪儿?

    这手拖了思想品德课的后腿啊!

    结果李藏风双手如松,脸似沉石,严肃道:“你的心意我已领会,但我不接受。”

    我问了:“你不接受什么?”

    李藏风:“真正的决斗,是无论如何都要拼尽全力。可你却处处留情!”

    我留情?大哥你说你自己吧?

    李藏风又道:“你确有几次下了杀手,但那只是为了逼我出真招。之后有许多次机会你都可以下重手,你可叫我重伤,或叫我落下个残疾,可你都没有。”

    “最后一招你本可与我同归于尽,可你还是在手下留情。”

    “如此敷衍潦草,恕我难以接受。”

    ……

    我跟你讲,我认真的。

    要不是他正抱着我,我得一拳打飞他鼻梁。

    你说别的决斗佬就算了,就李藏风这个嘴上一套手上一套的,他好意思和我讲这事儿?

    咋办呢?

    喷喷吧。

    我一口一个螺旋桨,看我不喷死这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你难道就没有留情?你难道就不曾故意放过!?”

    “你绕到我背后那一记,明明就可以一刀了结了我。”

    “你打我腰部那一记,该用刀刃,而非刀背!”

    我冷声厉色地列举了他种种留手,如数家珍般把他的心软暴露于此,可出乎我意料的是,李藏风只是聚精会神地听,神情丝毫不见愤怒、羞恼,他好像早就等着我把这些细节倒出来。

    他在等什么?

    我看不明白,结果李藏风就亮了最后底牌。

    “既然我们都有留手,这场决斗就不作数。”

    我听得一脸愤懑:“我们互拼生死,这如何不作数?”

    他不顾我的反驳下了定论:“你留手我也留手,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意思是作弊不算数,我还欠他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之前都白打了。

    他这么个意思,我还真想打他了。

    “你还要我和你斗一场?”

    李藏风点了点头,我瞧见他眼里的精光比天上的繁星更盛,比悬崖边的冷风更烈。他也不管我怎么想,他用最冷最不留的情面的神态语气,说了一句很有人情味的话。

    “养好伤,护好自己,我上次救你,这次也会救你,你的命可不止是你的。”

    想在我面前说这种总裁风台词的男人,至少该去看三十部无脑小白剧,练一练自己的土味情话。

    李藏风这么硬来,那我肯定不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