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整个校园沉寂在夜里。远处的教学楼、图书馆和宿舍楼里,灯火通明。

    不知不觉,梅卉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我的学校吗?好美!

    寂静、安逸。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不改变,该多好。

    自嘲的笑了笑,嘲笑自己的留恋。

    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啊。

    “ibelieveicanfly——”

    拿出电话,是舅舅的电话。

    “喂?舅舅。”

    “小卉,你和童心立刻回来!你爸妈……出车祸,现在……”

    “啪!”梅卉的手机落到地上,舅舅剩下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到。

    爸妈……出车祸……

    弯腰捡起手机,梅卉第一时间拨通了童心的电话:“弟,爸妈出事了,立刻回家!”因为紧张,她的声音尖锐的刺痛了童心的耳膜,“我现在询问车票,十分钟后我告诉你去火车站还是机场!”

    去省城的飞机,是晚上十一点到达。

    梅卉和童心两个人,脸色苍白的出现在机场巨大的玻璃门外。

    “姐,我们打车回去吧。我去找车。”

    虽然两个人的脸色都很苍白,但是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每一步,还是很平稳。只有非常留心的时候,才能发现两个人眼中一闪即逝的担忧和哀伤,还有两个人一直在轻轻颤抖的双手。

    紧紧握着包包的带子,梅卉的手指关节处也是苍白。

    原来……

    这几天一直以来的疲惫……

    这几天一直以来的心痛……

    都是为了今天的预兆吗?!

    突然其来的伤悲,几乎淹没了她,梅卉的身子晃了晃,一双手从身后扶稳了她。

    “你……还好吗?”

    “严大哥!”听到身后的动静,童心转身,他看见了严宇,也看见了严宇臂弯中摇摇欲坠的姐姐!

    “姐姐!”他慌了手脚,“姐姐,还不知道爸妈的情况,这个时候,你不能倒啊!”

    “对啊,我不能倒。”突然其来的悲伤和心痛,已经让梅卉有所感应,用力地把眼泪逼回去,梅卉睁开虚弱的双眼,看着弟弟,微微一笑,“我没事。我们走吧。”

    严宇轻轻叹了一口气。

    “走吧,我带车过来了。直接送你们回去。”

    2006年六月十五号。晚十一点十五分。一辆奥迪从省城机场直接驶上省级高速。

    晚十一点十分。

    “医生!医生!怎样?手术结果怎样?”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在手术室外团团转的一堆人一拥而上,小舅舅问出了大家最想问的问题,大家于是全都不再说话,带着期望热切的盯着刚刚走出手术室,连手术时戴的口罩都来不及摘下的主刀医生。

    医生很疲倦的摘下口罩。

    大家的心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晴天霹雳。

    听到这句话,年迈的姥姥,直接晕了过去。

    “医生!医生!”

    “你们都是他们的家属吗?抓紧时间,见最后一面……听听他们还有什么心愿吧。”

    “峰,小卉和心到哪了?”

    “他们刚下飞机。正在回来的路上。”

    “来的……及吗?”

    “……一个半小时以后……希望……”

    希望,来得及。

    “快点,再快点。”严宇坐在梅卉的身边,轻轻拍打着梅卉颤抖的肩,不断的催着司机。

    车子的速度,已经过了一百五。可是看着姐弟俩人依偎在一起的呆滞,严宇仍不住再次催着司机:

    “再快点!”

    “梅,”坐在副驾驶室的人突然开口,梅卉瞪着已经失去焦距的双眼,茫然的看着他,“坚强点!现在你的父母还在手术室,一切都还来得及!还有希望!”

    眨了眨眼睛,梅卉终于对准焦距:“是你!”

    坐在副驾驶室的,俨然就是当初不费吹灰之力打败她的一号。

    “那么……”

    缓缓地把视线移向司机,是二号。

    “竟然……是你们……”

    “梅,童心,你们两个是我们所见过得最优秀的孩子。坚强点,别现在就放弃希望。”

    童心手心的汗,已经浸透了自己紧紧揪住的裤子。

    既然是自己的至亲,怎么可能会没有感觉?

    再多的话,也只是徒劳的安慰。

    他和姐姐两个人,其实早已知道爸妈现在的状况。

    姐姐突然的失态,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发觉,是因为自己也被那深深的心痛控制了啊。

    姐姐……

    也一定很清楚吧。

    所以第一次看见姐姐这个样子。

    姐姐……

    一双同样满是汗水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放在大腿上得手。

    “姐姐……”

    梅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抓着童心的手,紧抿着双唇,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离开车灯外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