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

    定定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梅卉呆滞的目光缓缓有了焦距:“晗……”

    已经结婚生子的梅坤,显然不能待太久。送走了梅坤,梅卉苦笑着看着思晗:“我没想到,你会来。”

    思晗在n大读研究生。刚刚论文答辩结束。

    过去的几年里,她们很少有联系。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会在意身边风景的人,也都不是那种会刻意去做一件事情的人。

    但是,每次的见面,都感觉对方没有变,永远都是那个不管什么时候转身,都在身后最放心的角落里的那个人。

    “有什么打算?以后。”看着梅卉苦过黄连的微笑,思晗没有揭破。

    “就这样吧……还能怎样?弟弟快期末考,我最多还有二十天,也要去美国学习。”

    “你们……不打算停下来?”

    “停下来?”梅卉微微一笑,却不小心笑出了眼泪,慌忙拭去,“我和弟,都没有那么坚强……我们需要让自己忙起来,至少忙得没有时间去思考、去想念。”

    思晗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梅卉。

    看着梅卉手忙脚乱地擦着眼角的泪,越擦越多。

    她抓住梅卉的双手,放在手心。

    “晗……”

    抬起右手,轻轻拭去梅卉眼角的泪,然后,轻轻的、轻轻地把梅卉拥在怀里:“嘘——什么都不要说——我会陪着你。”

    “晗……”

    在思晗的怀里,梅卉几天以来,第一次睡熟了。

    2006年6月18日。

    阴。有小雨。

    就连老天,也在哭泣吗?

    定定的看着斜斜的雨丝,梅卉……有些乱。

    车队……晃晃悠悠的向火葬场开去,梅卉的心底,突然升起一丝恐惧。

    最后的告别。

    大家排着队,缓缓的绕着平稳的躺着像睡着一样的两个人。感谢化妆师,让父母的神情,如此安详。

    童心走在前面,姐姐就跟在他的身后。这样,他会安心许多。

    爸爸妈妈……

    这是最后一次我见你们了吗?

    半个小时以后,你们就会变成一捧灰烬。

    在世间,忙忙碌碌一辈子。

    到头来,却也只是一捧灰烬而已。

    童心有些想笑。可是咧开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流了出来,流进嘴里,涩涩的,咸咸的。

    这,就是死亡吗?

    这,就是死别吗?

    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你们?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揉我的发;

    从此以后,姐姐再也不能抱着你们撒娇,抱怨你们偏心?

    从此以后……

    童心突然打了个寒噤。

    他发现,他没有办法去想象以后、想象未来。

    没有父母的小孩,从此以后,还有谁来疼爱?!

    “冷吗?今天的温度,有些低。”梅卉看见童心突然打了个寒噤,急忙关心的问。这几天,大家都承受着很大的痛苦——生理上、心理上。因此而病倒,也不是奇怪的事情。今天姥姥就没有过来,而是在医院里躺着的。

    “没。”童心轻轻摇了摇头。谁说我是没有人疼爱的小孩?我还有姐姐,还有关心我、爱我的姐姐啊。

    爸爸妈妈不在了,我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我要保护姐姐,我要做姐姐的依靠!

    躺着父母遗体的车子,被缓缓推了进去。

    所有人都在外面等候。坐在一处台阶上,梅卉愣愣的看着天空。

    “ibelieveicanfly——”

    铃声响起。

    挥着翅膀的女孩。

    是苏朗。

    拿出电话,按下绿色的接听键:“喂?苏朗?你找我?”

    “梅子,你去哪了?打电话去你宿舍,说你不在。”苏朗的声音,有着焦急。因为担心吧。自己这样的不告而别,是从没有过的。

    “你知道的,下个月就要出去学习三个月。我……有点想家了,所以就……走得太急,没有来得及打电话,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方才传来苏朗有些沉重的声音,“梅子,什么时候,对我,你才能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即便是对自己,也没有办法毫无保留的信任啊。

    “算了,”苏朗的声音里,又那么一丝丝的挫败,“什么时候回来?我接你。”

    “还要再过几天吧。买好车票,我给你电话。”

    “好的。小心照顾自己,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你也可以当作我没有说。”

    “你也好好照顾自己。等我电话。”

    “嗯。拜拜。”

    “拜。”

    都说好人会升天,像爸爸妈妈这样好的人,一定会上天堂吧?!

    爸爸妈妈,苏朗他在问候你们呢。

    很抱歉一直没有把他介绍给你们。不过没关系,等我从美国回来以后,不久就是我的生日,那时候,我带他来看你们,然后,我们一起过生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