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目的地停下,梅卉轻轻单膝跪下了下去,把怀里的花儿,放在还崭新的墓碑前。

    严宇在她身后停下,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知道……我为什么送花来吗?”轻轻的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熟悉的面孔笑容如昔。心,很快的痛了起来。

    梅卉一向很讨厌花——注意是花,所有的花。因为她总觉得花是尸体。在知道她有这样莫名的决论之后,苏朗从没有送花给过梅卉。

    严宇没有回答,而梅卉,显然也没有在等待严宇的回答。

    “妈妈很喜欢菊花。她总是说,菊花很坚强,很美丽。即使在寒冷的深秋,也独自绽放自己的美丽。”自顾自地说着,梅卉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

    “而我,只喜欢梅花。”

    梅卉不停得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弟弟当初说,他想把这块墓地周围的墓地全买下,当时……我还笑他傻。”

    低着头,泪水扑哧扑哧地落到面前很多很多的鲜花上。

    “待会,陪我一起把这片墓地买下来,好吗?”

    严宇的心,轻轻一颤。

    猛地伸手抓过梅卉,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放在自己的眼前,用力的盯着她的双眼,想发现一些端倪——

    “我……心脏有病。”

    梅卉的声音,仍然轻轻柔柔淡淡,但听在严宇的耳中,却不逊于晴天霹雳!

    “你……”

    严宇的手,松了。

    梅卉站在他的面前,仰首望着他。

    “在我知道常林是凶手的前一刻,我知道了我的心脏有病。不过还好,这种病,不是家族病,不遗传。”

    严宇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会?!

    卉怎么会……

    他再次闭上了嘴,明白梅卉补充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我在等美国那边的电话,定下手术日期。”

    “有……危险吗?”最终,他只能这样问。

    梅卉惨然一笑。

    “我知道你在q大那边人缘很不错。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把我弟弟的学籍还有所有的东西办好?我在那边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很出名的教授,他说他可以亲自指导弟弟。”

    “……没问题。”

    严宇的心,不断的下沉、下沉。

    他的眼角……

    有些湿润。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梅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这样年轻这样美丽的生命,就要消失吗?

    香消……玉陨……

    老天,你,也太不开眼了吧?

    卉这么好的女孩,你有什么理由把她带走?你怎么舍得把她带走?!

    “我会把弟弟带走,我会告诉他,”转身看着墓碑,假装没有看见严宇眼角的晶莹,梅卉的眼里有泪水,“我会要求他,在他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之前,不要回来。”

    “所以,其他的家人,就拜托你了。”

    “……好。”声音有些哽咽,听起来完全不像他发出的声音。

    梅卉没有在意、没有询问、没有回头:

    “对不起,我知道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

    轻轻地向前迈了一步,从身后圈住梅卉,严宇把脑袋埋在梅卉的发间,泪如泉涌。

    拼命的摇头。

    “……”

    泪水顺着梅卉紧闭的双眼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滚落青青的石板地上,很快洇湿了一片。

    “一定要……活着回来。”

    耳边,严宇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梅卉的泪,更多的涌了出来。

    “宇,你了解我的,我从不承诺我做不到的事情。”

    “我要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严宇的双手,紧紧扣住梅卉的身子,在她的耳边低吼!

    “可是……”

    “卉,你知道吗?”

    第一次见到你,只是诧异于一个小女孩超乎同龄人的执著;

    再一次见到你,欣赏你的努力和付出,更发现无与伦比的天赋,所以想培养出一个足以与自己匹敌的人;

    以后……

    因为龙王的缘故,误入歧途。

    是你陪着我,在几十把砍刀中打拼,把命留下了下来。

    是你,说服龙王给我自由、说服龙王漂白。

    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之后,你,已经成了我最信赖的知己、最宠溺的妹子、最重要的家人。

    我以为我是一个铁打的汉子,却原来——

    我也无法承受……

    失去。

    “好,我答应你。”

    生平第一次,说出违心的承诺。梅卉的嘴角,在泪水中绽放微笑。

    “那么……”

    “苏朗呢?你准备怎么和他说?”

    听到这句话,梅卉的身子僵住了。

    “你觉得,”梅卉苦笑,“我该如何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