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赞叹道:“看来,他女儿的情况并不是太糟呢。”

    他想起中午死去的藤村涉,以及组合首领、有名的富豪菲茨杰拉德那位精神脆弱的妻子,微微地笑了起来。

    一位慈爱的父亲,如今已从无边的苦海之中解脱了。而另一名爱着家人的父亲——他的痛苦,现在才要刚刚开始。

    果戈里已经拉过了一把空置的椅子,十分自在地坐下了,手中把玩着一个红绿相间的圆球。听见费奥多尔的低语,他停下动作,欢快地补充道:

    “这回你没想到的事情——还不止这件吧?”

    他快乐的语调中莫名带了点兴奋的挑衅意味。费奥多尔用深红的双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

    “嗯,一个组织里有这么多的卧底,我之前确实没有想到,所以被卧底的公安和侦探追着进来了。但那又怎么样呢?”

    “你把自己的身份和药物的名称都告诉他了吧?这样说来,你打算放弃那批药物了?”

    果戈里笑着问道:“哎呀呀,明明在乌丸莲耶那里潜伏了那么久,连那个怪物的尸体,都是你帮他弄到手的——功亏一篑,这不是非常可惜吗?”

    “透露这些情报,还不至于让事情变成那样的地步。”

    费奥多尔说:“而且他的出现也不是坏事。不仅能够作为人质,他还会成为我收集侦探社情报的帮手。”

    “你就不担心他一去不回?”

    “你认为他会吗?”费奥多尔微笑反问。

    银发的青年耸耸肩,表示被他说服了。他抬手合上斗篷,再次展开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沓白纸——那是费奥多尔原本放在长桌上的东西。

    果戈里哗啦啦地翻动着资料,最后停在了有着大量空白的某页。像是将魔术效果展现给观众一样,他用拇指与食指捏着纸页,轻巧地在费奥多尔面前抖了抖。

    白纸之上,面容秀美的少女平视着镜头,露出令人有种透明之感的轻柔微笑。

    “你想要的情报,其实只是这女孩的异能力吧?”

    费奥多尔点点头。

    侦探社的其他成员,无论官方资料之中是否有着详细的记载,只要与他们在处理委托时的表现略一映照,就能轻易得到细节完整的情报。可唯有这女孩的异能,如今仍是未知。

    如此讳莫如深,难不成是暴露以后、可能会引来政府监控的精神控制系、或者现实改变系异能力?但无论是异能特务科的资料,还是她异能的名称,听起来都像是确凿无疑的感知系。

    作为横滨两大异能组织的重要成员,能力若是无法弄清的话,可是会影响未来的计划的。

    不过,或许也能试试看那件事……

    总之,他当然不会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安室透身上。为了探知少女的异能,几天以前他就换掉过工藤新一身上的窃听器,这回甚至特意给她送去了施展身手的对象——杀害合作者后自身也难保的科涅克,并让果戈里在附近进行观察。

    然而,猎犬的参与使情况变得复杂了。迅速地找到了在他帮助下规划了逃亡路线的科涅克,究竟是哪一方的功劳,目前他无法进行准确的判断。而由于猎犬的感知能力太强,即使拥有空间系异能力的果戈里,也需要担心被他们发现踪迹,因此未能靠近。

    “还是给猎犬部队找些事做吧。”费奥多尔抵着下巴思考起来。

    将资料又塞了回去,果戈里无聊地捏了捏发辫末端绑着的红色绒球,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不管这些。”他说,“你之前说过,那瓶法国酒还有点用——按原计划那样,我要去那边的监狱里献上一场演出了。”

    黑发青年闭着眼摇摇头,阻止了他。

    “不,不必你去。”

    他轻笑了一声:“菲茨杰拉德惯用的方法就挺不错的。”

    “你是说——?”

    果戈里扬起眉问道:“这样的话,另一条运输路线,就不可能瞒得过侦探社了。”

    “即使不那么做,只要知道是我在帮助组织,侦探社的人也会想到这一点。”

    费奥多尔缓声道:“所以,你的存在才更不能够暴露。”

    果戈里看着他,眉眼弯弯的笑容之中透出了几分疯狂。

    费奥多尔微笑着安抚因感到自由受限而有些不悦的同伴:

    “稍等片刻吧。表演之前,也需要有准备时间不是吗?”

    安室透返回武装侦探社时,时间已近深夜。楼下咖啡店的店长与包着头巾的妻子已经在落锁了,看见他的时候,还微笑着点头与他打了个招呼。

    但侦探社里依旧灯火通明。白炽灯照耀的办公室中,零散的行政人员吃着夜宵做私事,他和前来迎接的新一一起穿过这闲适的氛围,进入了改良和风装修的、宽敞的休息室中。

    那里只有两个人,是接受了委托的海老泽甘茶,以及名为太宰治的青年。两人围着茶几面对面坐着,正兴致盎然地玩着抽鬼牌。

    “太宰先生,作弊是禁止的。”

    紫发少女细眉一挑,拢着和服的衣袖,伸手按住了桌面上的牌堆:“你想从这里拿回方块四,然后准备在下一轮骗我抽走这张不可能配成对的牌,以此抵消手持鬼牌的劣势吧?”

    “但是甘茶酱,异能的使用也是禁止的哦。”

    被拆穿了意图的青年悠闲地摇晃着身体。夜间的室内并未开启冷气,他脱下了沙色的长外套,只穿着浅色竖条纹的衬衫、以及黑色的马甲,显得格外清爽。

    “还不是因为太宰先生从最开始就在骗人?”少女反驳道。

    “毕竟甘茶酱是眼力相当的对手嘛。”

    青年毫不心虚地回答道:“想要赢的话,就只能事先巧妙地设计诡计啦~”

    新一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原本在玩抽鬼牌的人,是他和海老泽甘茶。他们正在等待市警法医的检验结果、猎犬的审讯报告,以及尚未归来的安室透。然而不久之前,翘班了很久的太宰悠悠然地出现在了社里,加入了他们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