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野微微挑眉。

    听见了尚未停歇的、骨骼隐隐的哀鸣,他当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条野感觉很有趣地想道——看见对方痛苦的样子,铁肠先生有点生气了呢。

    看着他紧绷的神色,大仓烨子不快地撇了撇嘴。

    ——就算末广不说她也知道,这家伙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担心她在途中进行审讯吗。

    护得还真紧,她啧了一声。

    “随你好了。”

    烨子无所谓地说着,将手中的女孩抛给了他。

    方才还冷硬得仿佛被坚冰笼罩的青年,神色忽然一变。

    他眼疾手快地将她接住,然后便像是面对一个不知该如何对待的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小小软软的身躯捧在身前,动作略显僵硬。

    似乎是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小女孩略微动了动,在他的臂弯中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便松开了眉头。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

    她小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啊。

    注视着小女孩细幼而精致的眉眼,末广有些恍然,怔怔地想道。

    甘茶昏沉地睁开眼的时候,感到自己正被人抱着,进入了一个墨绿色涂装的空间里。

    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然后头顶便响起了无比熟悉的声音。

    “你醒了。”青年的语气有些低沉。

    末广看着她,一副迟疑着不敢碰触的模样,轻声问道,“现在还痛吗?”

    其实还是很痛,但被那双隐含怜惜与关切之意的浅色眼眸注视着,她摇摇头,说道:“已经没事了。”

    余光之中,刚刚迈入机舱的条野动作一顿,眉宇之中流露出几分惊讶,然后便摇摇头,神色不置可否。

    甘茶于是明白,身体痛苦的讯号,会是她一切心声与情绪最好的保护。

    她勉力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银白发色的青年在不远处落座,正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听着这边的声音。

    而将她从远月带走的、猎犬的副长,正用钥匙将机舱门锁上,然后交还给前面的驾驶员。

    她沉默了下来。

    这样的反应,让之前的否认显得有些不太可信,末广不由拧起了眉。

    甘茶有些意外。

    对方会出现在这里,代表着他参与了对她的缉捕,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与立场。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既然在这种时候,你还在担心我会不会痛,甘茶想道——我能不能再期待多一些?

    她攥着末广的衣襟,仰起头与他对视。

    “侦探社是无罪的。”

    坚硬的铜扣将手心硌得生疼,甘茶注视着他,不肯放过神色间的任何改变。

    末广表情平和地点点头,然后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便亮了起来。

    那是他最熟悉、也最想要看见的光彩,青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怀中的人靠近了一些,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那边的大仓烨子已经先开了口。

    “不如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远在这里,也知道侦探社的事情?”

    大仓烨子双手环胸,审视地看了过来。

    “这是最简单的推理吧。”

    撑着他的胸膛微微直起身来,双眼明亮的小女孩以清澈的童音,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的异能暴露了。有人敢对我动手的话,侦探社一定出了事。”

    三人一时哑然。

    “政府打算怎么做?”

    提到这个话题,甘茶重又垂下眼睫,意味不明地问道,“七号机关的人,已经在等——”

    “不会有七号机关。”

    末广打断了她的话,“也不会有其他人。”

    他像是在郑重其事地对她承诺,又仿佛只是一句最普通的、对此后之事的平淡陈述。

    浅色双眸中的神色坚定而温柔,青年轻描淡写地掩去了即将面对的一切艰辛,声音平静:“没有人可以强迫你。”

    甘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