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为止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他忍不住质问自己,现在这样的局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那个u盘里、他只看了一个开头的录像。

    ——侦探社的人是知道真相的!

    立原站起身来。

    ——要去问她!她一定知道原因!

    在广津与银惊异的询问声中,立原道造冲了出去,一路奔向了少女房间所在的顶楼。

    但当他推开门以后,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海老泽大人去地下监狱执行任务了。”

    门外的其他守卫奇怪地打量着他,不过最终还是告知了少女的去向。

    他皱着眉,匆匆向着目的地奔去。

    隐约的白色雾气从石墙的缝隙里缓缓渗出,寒冷阴湿、凉意刺骨。

    他冲下昏暗的阶梯,跑进灯光惨白的走廊,尽头的门正好开启,一个纤细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看着少女的身影,立原道造思绪顿时一空,不由愣在了原地。

    惨淡而阴沉的光影投在她的脸上,少女的面色比光线还要苍白,眉目间神色有些冷淡。

    微微摇曳的黑色裙摆上,几处淡棕色的菱格被更为深沉的颜色掩盖,宛然如同血迹。

    看见另一边的他,她略微蹙了蹙眉,用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声音问道:“有事问我吗?”

    满腹疑问被堵在心口,立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尽管他没有回答,少女大约还是从神情中猜到了事实,微微勾了勾唇角。

    “我先去处理一下蹭到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一小时以后再来找我吧。”

    她垂眸不再说话了,轻飘飘地越过了他的身侧。

    走廊尽头,身穿工作服的几人用袋子装着什么沉甸甸、湿漉漉而模糊不清的东西,从一旁的侧门走了出去。

    立原愕然地转过头,看向附近的守卫。

    “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方小声向他解释道,“海老泽大人来的时候,梶井大人用这里的人做完实验刚走。”

    “现场到现在还没有清理完。”

    ——柠檬炸弹。

    梶井基次郎是毫无顾忌地用旁人的生命来探索他一心热爱的残酷科学的人,而他是同伴,研究受到首领的支持。

    这是她无论怎样曲折婉转、长袖善舞,也不可能缓和的冲突。

    他走进尽头的牢狱,看着被尚未抬出的零落断肢、糊上了血肉的墙壁,脚下的砖缝里是怎样也清洗不去的、长年残留的血迹。

    空气中似乎还飘着一点灰色的尘土。

    这是火药的残灰,还是碳化的人体组织?

    他不明白这些事。

    他只是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点——

    让那个连恶人的性命都要保全的少女、不得不面对这一切的,不仅是不知身在何方的、事件的罪魁祸首,还有他们。

    是他们、是政府搜查部队对侦探社成员的追捕,将她彻底送入了这里。

    泡了个澡,缠绕周身、仿佛要浸透皮肤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已经被浴盐淡淡的玫瑰香气取代。

    从浴室里出来,换下的衣物已经被人带去清洗了,走进来时沾上了血迹的地毯也换上了新的,是她偏好的柔软长绒地毯。

    港口黑手党在这一点上,简直和薙切家一样,无微不至得几乎要将人养废。

    大约是担心她回想起之前的画面,桌上的红茶也被人撤了下去,换成了咖啡。

    ——是中也先生部下的安排吗?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曾经在案发现场,比这糟糕十倍的场景也不是没有见过。今天的任务份额她也是做完了才走的,为什么大家会认为,她的心理状态,脆弱到了需要这种关怀的程度。

    心口有些闷闷的隐痛。

    少女安静地在桌旁坐下,不期然间想起了太宰之前的态度。

    他一向不赞同她过深地涉足港口黑手党的事,也格外戒备森鸥外对她的延揽,比所有人都要来得坚决。现在想来,果然他是正确的。

    和梶井没有太大的关系,他只不过是她所面临的问题、浮于水面的冰山一角而已。

    港口黑手党是深夜的行刑人,是这个城市最深刻的黑暗。

    不需要考虑资格与理由,理所当然可以随意处置冒犯了他们威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