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女孩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举动。

    “可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

    少女的声音很轻,字句却格外清晰,

    “即使我们不会在一起,可是我们也永远不会失去对方。”

    他们曾如此深刻地参与过对方的生命,在过去的十年中互相塑造。

    她的人格与思想里有他的一份,他的性情之中也留存着她的颜色。

    他们的人生重叠,是彼此在时光长河中永恒的锚点。

    “……”

    乱步缓慢地思考了很久,那是从未有过的漫长的思索时间。

    然后他说:“这样也可以。”

    他已经隐隐触及了那个真相,心底陌生感觉的缘由。

    可是少女伤感又恳切的话语,如同雾气一般温柔地遮蔽了一切,阻拦了他走向那里的脚步。

    恍惚之间,他感到那似乎是与社长为他戴上的眼镜一样,是保护着他的重要之物。

    如果明白以后会怎样呢?他会感到真正的疼痛、抑或是后悔?

    那是要知道以后才能了解的事,但她希望他不要真正触碰到那里。

    那么,既然他们永远不会失去彼此——这样也可以。

    过往时光中深藏的心意,是他日后也不会再去探寻的真相。

    第140章

    “你在发什么呆?”

    说话的人一手撑着桌面, 俯下身来看她,声音中如同往常一样,带着一点嚣张与张扬的意味。

    不熟悉的人大约会将其当作是烦躁或不耐,但实际上, 那是亲近之人才能够明白、也才有资格感受到的关切。

    身穿黑色马甲的青年探询地看着她。

    冬日的阳光清冽明朗, 穿过明净的大片玻璃窗, 洒满了整间宽敞的办公室。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 他钴蓝色的眼眸也灼然明亮,相形之下,四周的其他光线都显得黯淡了一般。

    听见他的声音,甘茶从思绪中略略回神,一手支着脸颊,沉吟着回答道:

    “我在想神威的事。”

    “嗯?”

    中也露出了不甚明了的表情。

    这件事不是已经确定了吗?就是那个福地樱痴。

    不仅是他们的推理, 福地本人也承认了,战斗发生前还给芥川和人虎看了他随身携带的那张、用于陷害侦探社的书页。

    目前他们手上甚至还握有她和立原用激光窃听的方式获取的录音——虽说只是最后的片段,但公布出来也足够让英雄之名破灭。

    甘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确实, 证据是确凿无疑了,逻辑也非常通顺, 倒不如说想要找出可以质疑的点才比较难。

    可是多年以来的经验已然汇成一种奇异的直觉, 事件之中的违和感即便轻得如同一扯就断的细丝,却仍然隐隐约约地在眼前穿行。

    而从紧急情境之中脱离的乱步,与她也有了同样的感受。

    昨天将他和敦送回侦探社以前, 他们一同检索过记忆之中的某些零落碎片。

    在他扮作神威, 假装想要杀人灭口、但实际上是去救援社长的时候, 社长对着尚未揭露身份的他, 说过“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可是, 当他摘下防毒面具的时候,社长还是显出了惊讶的神情。

    并且,在他出发去找福地以前,社长的嘱托是“相信福地吧”。

    他们都明白,因为社长的只言片语与细微的表情,去怀疑既成的事实,这样的做法毫无道理,也极不理智。

    可是,以社长为准,这就是他们多年以来的行事准则,也唯有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还因此产生疑惑。

    多年以来,社长做出的决定、对他们的训示,从没有错过——包括在共喰期间,不允许他们与黑手党交战的指令。

    这一次,是因为并未遵照指令行事而导致事件走向发生改变,还是社长真的信错了人?

    ……不知道乱步今天和社长谈得如何了。

    “你又开始了。”

    中也无奈地看她一眼,很没办法地抓了抓头发。

    现在还在室内,他并未戴上帽子。略长的赭色发丝扎成一小束,松松地垂在肩头,被他随意地一捋,虽然更加凌乱地垂了几缕在脸颊两侧,但不知为何反而更加合适了。

    身旁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中也不由也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