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后三小时, 她就与异能情报局代号为“大佐”的将军碰了面。

    那是了解到她的收藏之中存在着iic使用的枪支,便联络了政府搜查本部的、纪德等人曾经的指挥官。

    “活着的人总是对死者有着太多的思索与寄托,我能够理解您想要为他们昭雪冤屈、为他们的死复仇的心情。”

    封闭的暗室里,甘茶脊背挺直,端坐在方桌的另一头,身畔是面色平静的织田作之助。

    来自欧洲老牌异能机关的大人物威严地坐在对面。

    分明需要对方的协助,地位也完全不对等,当前的情势下,他们甚至是捕猎者与猎物的区别,但年轻的女孩依旧毫不畏惧地以审视的目光与对方对视。

    “可是,恕我直言,他们的悲剧并非由于赐予他们死亡的人,而是由于最初令他们消泯了英雄之名的命令。”

    少女尖锐地问道,“您当时在做什么?”

    纪德与他的部下,是收到了军方上层带有私心的命令,在两国停战之后,悍然出手攻占了对方的堡垒,才蒙受污名、遭到驱逐的。

    年迈而精神矍铄的将军挥手止住拔出枪来的卫兵,另一边的织田作于是也收起了枪。

    头发花白的老人凝视她良久,露出苦涩的神情,人也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下来。

    “我不过是在战场上受伤、昏迷了两日。”

    他用克制着感情的音调说道,“醒来以后,最倚重的部下已经成为了国家的罪人,之后我也无法轻易行动——但你说得对。”

    若是后来他能够及时找到他们,纪德等人也不至于流落他乡。

    “他们的记录、事后就被国家抹去了。为他们洗清污名,现在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

    老者浑浊的眼中透出冷酷的光,

    “但即便如此,假传命令的那些人,这些年间我也已经处理干净了。”

    他抬起眼,注视着眼前不卑不亢的少女,似乎想要看穿她内心的真实一般,问道:“那么轮到你了。当年只不过14岁的你,是如何与他们产生交集的?”

    甘茶的动作顿了顿。

    确定对方是真心怀念着曾经的部下以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森鸥外谋取异能开业许可证的谋划隐去,向他说明了当年的情况。

    隐瞒部分事实并不难,因为时间虽然还未能抹去一切,但异能特务科做到了。

    她想要稍稍安慰这名被愧疚折磨的老者,可也不愿破坏横滨由三刻构想建立的安宁。

    当年大家为此付出的辛劳、在阴谋中消散的生命,这份重量也不允许她说出全部的事实。

    “当时,为他们收敛尸体的人,正是我们。”

    甘茶说道,

    “我与织田作先生的异能力,您或许现在也知道了。纪德先生与部下,当年正是听说了一点预知类异能的传闻,所以才去到了横滨,希望能够在最好的对手手中迎来真正的战斗与死亡。”

    “而他如今也得到了真正的安宁。”

    她回忆起当年那个带给她死亡阴影的男人。

    很奇怪的,从始至终,她从来都没有因为对方威胁她生命而生过气。

    或许是因为,对方走向死亡的身影、几乎如同奔赴一场美梦。

    她按下心中的感慨,对面前的老者微笑:“那把灰色幽灵,被搜出以后,现在是不是已经到您的手中了?”

    “这把枪曾经顶住过我的额头,我也因此看见过纪德先生的过去、以及对他关照备至的您。”

    她轻声道,“如果能够给您带来些许慰藉的话,那么您就留下吧。”

    ——说得倒是好听。

    即便心情沉重,大佐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真是个狡猾的小丫头。

    “你有条件吧?”

    他略微放松了一点姿势,示意她将来意说清楚,“说吧,是要我为你们侦探社说情,还是想要取消通缉?”

    听见他这样轻描淡写的话,甘茶笑了起来。

    ——果然找对人了。

    “那些都不用。我们会自己抹去声誉上沾染的污痕。”

    她轻声细语,很温柔地说,“只是,我们有一名重要的同伴,如今正关押在默尔索。希望欧洲方面可以高抬贵手,让他提前回到我们身边。”

    ……提前。

    大佐思索着少女的用词,不由更觉有趣。

    是对侦探社洗脱罪名的自信?还是存在着其他的理由?

    甘茶回以理所当然的甜美笑容。

    侦探社当然会恢复名誉,太宰先生当然也会回到大家身边,但她并不只是这样的意思。

    他们前往欧洲的时机正好。

    那天与乱步谈过以后,她才收到了坂口先生的消息,说是太宰已经发现了魔人对外的联络方式。

    若是上报,也能算作是将功折罪——虽然这样的功劳还不足以抵消令他入狱的过往罪行,但是若有人在外活动,那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