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酸味,隐忍地埋怨,柳彻寒品的一清二楚,完美微笑的俊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心有不甘。

    可景湛这傻子愣是听不出来,只听懂字面意思,师父不赶他走,无论他天资聪颖还是愚笨难拙,苏忘离都认他这个徒弟。

    苏忘离都愿做他的师父……

    这个认知自景湛心中渐渐蔓延扩大,跟随血液流入心脏烘烤全身冰寒,坠入海底的顽石似乎又要飘起来。

    苏忘离一直是认他这个徒弟的。

    景湛高兴的直傻乐,乐着乐着鼻头酸楚,他以前竟然那般对他师父,还想过用“长恨”剑柄......

    愚蠢至极!

    景湛想到这里不敢往下想,心中酸楚一阵阵往上涌,闷闷不乐跟在苏忘离身旁。

    苏忘离虽直腰向前走,余光却控制不住瞥向景湛,景湛没注意,心中所想全部表现在脸上。

    苏忘离见他笑一会哭一会,乐一会闷一会,开始些许茫然,后来心中渐渐清明起来,心有成竹若有所思的在心中无奈叹气。

    这孩子,以前不用功时倒是快活的很,现在担心起来自己能不能找到神器了,倒是知道担心忧愁了。

    那作为一个好师父,此刻便应该说几句体贴话安慰一下自己焦躁不安的徒弟。

    苏忘离咳两声清清嗓子,不知该如何安慰人,面上故作镇定神情自若,心里早已跳动如鼓怦怦不停。

    “你不必这般担心,我的徒弟肯定是不差的。”苏忘离冷幽幽地说,心里不仅要佩服地赏自己几杯莲子酿喝了,他怎么能那么聪明,安慰人的话都能说的那么完美,还将自己也夸了一遍。

    苏忘离心中沾沾自喜,面上仍是冷漠无情。

    柳彻寒简直没眼看两人,转过头去,眼神却追上两个熟悉的身影,修长身形猛然顿住。

    苏忘离察觉异样顺着柳彻寒目光瞧去。

    只见两袭青衣隐入角落寂静小巷,正是那天客栈中琉山雪潭的两人。

    “琉璃雪潭派弟子下来必定是要捉妖除魔的。”苏忘离道。

    柳彻寒不反驳也并未应下。

    人界分三修,其中道修的道观最多,佛修因其修炼之法不问世事专心闭门修仙,而散修更是无暇顾及他人,自己能修炼成仙已是不易。

    因此,道修道观中一些大观平常都会接活除妖挣些银两,不同于苏忘离那般需信徒跪拜供奉,只要银两给的足够,便会派弟子下山除妖。

    这种道观在人界很常见,虽说有神尊星宿保护四方,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相信天上神仙真肯委身下界来替他们除妖收魔,再说自妖邪丛生四起,再到危害百姓之间所隔时间不长,但信徒祷告要传到遥遥九重天各神仙之上,那可需要太久时日。

    所以,道观接活除妖在人界做的可谓是风生水起。

    “这两人应该都刚入柳山寒潭没多久,修为不高,看来这妖魔也是个弱等。”柳彻寒眼睛盯住两人消失的街巷,没有移开半寸。

    除妖怎的说都跟苏忘离脱不了干系。

    “跟去看看。”苏忘离说罢抬腿跟过去,三人顷刻消失于狭窄小巷。

    巷中阴冷潮湿,全然不似巷外那番艳阳高照的模样。

    “又大又好吃的包子叻!刚出笼!”巷子对面一络腮胡大汉臂膀肌肉结实,掀开巨大圆蒸笼,大片热气腾腾的白雾逃出来直冲向天,“来来来,客官来尝尝!”络腮胡大汉朝停下的客人谄笑着。

    城中大街依旧人来人往繁华热闹,商贩叫喊路人穿梭,络绎不绝,丝毫没人注意到转角小巷处的动静。

    三人进入小巷中,才发觉其中与巷外热闹非凡不同,狭长巷中只能容下一人行走,苏忘离走最前头,景湛紧跟苏忘离,柳彻寒在最后面。

    柳彻寒只觉这巷子像是无端生出来的,下意识转身望向不远处巷子进口,“又大又好吃的包子叻!刚出笼!”巷外对面那个浓胡大汉掀开蒸笼,大片热气冒出,“来来来,客官来尝尝!”一位客人停下,浓胡大汉朝客人谄笑巴结。

    等客人走后,络腮胡大汉抖动胡须,开始重复同方才一摸一样的动作,一摸一样的言语。

    柳彻寒心中那股忐忑不安蔓延而出,下一刻便全部涌现出来。

    他抬头看向天,窄巷高墙直冲云天,两面高墙间有层透明薄膜,类似于结界一般,但又不同于结界。

    心中通明,果然,这条巷子是自己多出来的。

    柳彻寒想要告知身前二人,但转眼间一边光秃高墙赫然出现一扇破旧木门,三人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过去。

    苏忘离谨慎推开门。

    吱呀——

    残破木门慢慢的打开,轻磕到石墙又弹回一半来。

    舍中青草绿叶,许多杜鹃花泛起嫩黄,有些含苞待放,有些已然盛放,传出淡淡花香。

    苏忘离召出长恨,警惕的踏进破烂门槛,景湛和柳彻寒紧跟其后。

    嘭-------!

    三人刚进入园中,身后木门瞬间紧紧关上,景湛立刻上去打开,可这扇破烂不堪的木门如同石门一样坚固坚硬,任凭怎样踹打都稳然屹立不动。

    景湛便不再挣扎,听天由命地转回身。

    三人这才看清舍中模样。

    不算大的小舍如同麻雀五脏俱全,一条小小的走廊连接两头房间,两间房中间有一间稍大些的房间。

    中间那间房门大敞,能清楚地看到两袭青衣昏倒在房里。

    苏忘离立刻倾身而上,疾步走向躺地不醒的两名弟子,将其中一人揽肩扶起,两指伸到鼻尖试探,面色无恙,呼吸匀长。

    柳彻寒也将另一人扶起试探,结果相同。

    但两人脸色发青,虽心脏跳动呼吸均匀绵长,但无论怎么摇晃拍打都不醒来。

    苏忘离将两人放于地上,起身查看,才发现这间房是一个书房,两人身边一张书信,定是拿起这张书信后才昏倒过去。

    苏忘离蹲下身,仔细看书信上所写。

    字体清逸娟秀,只是纸张看样子有些年头,纸边打卷,纸张蜡黄。

    “今夕一别去,可愿等吾归?待吾归来,必以十里红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字迹有些模糊,纸张皱在一起,苏忘离看不到全部,只能瞧个大概。

    后又眯眼回首打量昏睡的两人,两人身体起伏逐渐变小,脸色愈发难看。

    见此情形,苏忘离几不可察轻叹一口气,低哑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疲惫与警惕。

    “这两人应是胎光被偷走了。”

    第三十一章 仙君攀比

    三月细雨纷纷,如丝丝细针将天与地缝合一起。

    沐川不知何时已经飘起绵绵春雨, 自书房朝外瞧去, 簇簇杜鹃花于绵绵细丝中淋淋漓漓, 烟雾缭绕白云氤氲,小城一片繁荣景象,巷外吆喝声络绎不绝,巷内死寂沉静,三人伫于书房各处, 两人躺在书房门前。

    “胎光?”景湛不解地问。

    “臭破烂你还真是个死呆子。”柳彻寒忍不住开口就骂。

    无论凡人或是修成正果的仙官, 还是三十三重修罗炼狱的邪祟厉鬼都有三魂七魄,三魂指的是胎光, 爽灵和幽精,七魄则是吞贼,尸狗,除秽,臭肺, 雀阴, 非毒,伏矢,也就是指人拥有的喜、怒、哀、惧、爱、恶、欲。

    而胎光是为一个人的主魂, 又称主神,若是胎光被勾走, 就算其余三魂六魄都完好无损, 也是命不久矣。

    景湛并非不知道, 这些他都于蓬莱山偷懒享乐时在书房全瞧过一遍,只是一时性急匆忙接苏忘离的话匣罢了。

    景湛本想回骂,顾及苏忘离命令的话,便应生生闭嘴,将到舌尖的脏话在嘴里转了圈,囫囵吞下去,赏给柳彻寒一个大白眼,像只凶恶猎狗,恶狠狠地呲牙怒目柳彻寒,下一秒就要飞扑而上撕咬死疯子的脖子。

    柳彻寒不在意,一双凤眸回瞪他,两人瞬间火光四射。

    苏忘离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心中怨念加深,怒火四起。

    这两个人现在不打情骂俏了,又开始眉来眼去了!

    苏忘离闷气生的难受,但一心念想自己要做一个好师父,不可动怒,不可生气,要多为自己徒弟考虑。

    喘气平复,强压下怒火,缓缓开口道:“这里面不干净,你们两人上点心,别被那东西把胎光偷去。”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两个人别顾着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了,老老实实打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