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师啊,天下力之巅峰。

    温云涂收敛心神,向穆清一礼,道:“穆姑娘,家师命在下请姑娘去一趟观云台。”

    妙法宗处钟灵毓秀之地,风景上佳,其中观云台高在山巅,可于此地朝观日出,暮赏晚霞,夜观星辰,是难得的好去处。

    穆清来至此地,风声喧嚣,吹得人寸步难行,穆清心念一动,内力外放,平息周身三尺风波。

    显霖道人起身相迎,见状也不惊讶,抬手一礼,“请。”

    “宗主客气。”

    穆清在他对面落座,往下一观,昔有“危楼高百尺,恐惊天上人”之说,他们处于此地,浮云都在他们脚下,却仿佛已然身处天上,成了天上人。

    温云涂为二人添茶倒水,身处山巅,这位江湖俊杰脸色微白,内力无时无刻不在消耗,却咬牙想在此地多待一会,听听两位宗师的对话。

    天下宗师四九加一,即便他是宗师之徒,这也是何等难得的机会。

    两人轻声交谈,没有什么舌绽莲花,天地异象,只是平平常常的论道谈剑。

    显霖道人习的是道家之法,清净无为,心性平和,避过他认为穆清会忌讳的东西,其他的都可以交谈。

    天文地理,江湖见闻,武功杂学,穆清几乎无所不知,让显霖道人感慨这当真是十几岁的少年?还是他太过年老,已然跟不上江湖发展。

    两人毕竟都是江湖人,谈的最多的还是武功,讲到兴起或者有分歧的地方,两人还是亲自下场比划,虽只是点到为止,却让静静待在一旁的温云涂心惊不已。

    不久之后,温云涂难抵观云台上的风,不得不静默一礼,告罪下山。

    两人越谈越深入,显霖道人觉得对面的年轻女子实在神秘,越与她交谈,她年轻的模样在他心底渐渐消散,转而化为一座仰首难见其顶的大山。

    甚至显霖道人感觉,曾经蒙在自己头顶的那层厚厚的屏障在缓慢消散,有拨云见日之感。

    宗师之上是什么?

    这个江湖没有人知道。

    宗师之寿最高至一百八十七,是一位前朝宗师,这便是历史上活得最长长久的一位宗师了。

    但即便如此,近两百年,那位宗师也没有探索出宗师之上的境界,终其一生都在宗师巅峰徘徊。

    仿佛上面没有别的路了。

    这就是顶峰。

    可在与穆清的交谈中,显霖道人觉得,上面还是有路的。

    但那是神仙之境,是非人之境。

    他将自己的感觉道出,轻叹道:“这世间,可真的有人能达到那般境界?”

    世有仙人,宗师便有陆地神仙之称,而宗师之上,便是真正的神仙。

    捉星拿月,移山倒海,飞入苍穹。

    穆清注视着显霖道人明亮的双眸,那双眼睛格外锐利,不再是一双慈和长辈的眼睛,也不再是一双无为道人的眼睛,而是一个武者,一个宗师的眼睛。

    即便此刻穆清说没有,显霖道人也不会信的。

    于是她道:“若没有,显霖道长可愿做第一个?”

    显霖道人轻笑:“我辈习武之人,自是愿的。”

    江湖之中,穆清接触过的几位宗师之中,上官文太年轻,华林舟太邪,显霖道人辈分长,内力深厚,又是一名道士,中正平和。

    选择他来为第一人,穆清觉得是最好的。

    她也愿意再给他一些帮助,“若有捷径在前,道长可愿意迈步?”

    “捷径?”显霖道人一怔,没有多去追问,只是认真思虑片刻,摇头道:“我今年将近百岁,是个老人了,但自认还没有失去武者的锐气。”

    这便是拒绝了。

    穆清轻轻点头,“十年后,我再来拜访道长。”

    她走下观云台,黑色的背影融入袅袅雾气,很快消失不见。

    显霖道人在台上独自坐了半日,直到夜幕降临,星辰点点,环绕明月,温云涂提着熄灭了的灯登上观云台。

    “师父。”

    显霖道人背对着他,“云涂。”

    “师父,”温云涂轻声唤道:“您可还好?”

    显霖道人摇了摇头,“穆姑娘,可是走了?”

    “是,”温云涂老老实实道:“徒儿不知穆姑娘是何时离开的,值守山门的弟子也没有看到。”

    显霖道人不觉意外:“你们看不到也正常。”

    “嗯。”

    观云台上沉默下来。

    许久,显霖道人问:“云涂,为师要闭关,将宗门交于你,你可有把握压服同门?”

    温云涂再想不到显霖道人会问这样的话,犹豫良久后咬牙道:“师父,徒儿可以一试。”

    “你有此心很好,”显霖道人道:“为师有弟子数十,皆比你年长者,门中比你出色者不知凡几,却唯独令你随身伺候,可知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