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大步流星地离去,身后德妃低低地叹了口气。

    胤禛正发愁去哪里找年筠淼,姑娘却笑嘻嘻地迎面跑过来,招呼他:“四爷,走吧,等你半天了。”

    胤禛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偷听墙根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径。”

    “我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洛慕毫不在乎,“也不算是偷听了。”

    洛慕小小的身影在前,胤禛放缓了步子跟在后头,落日在回头微笑的姑娘脸上撒下细细碎碎的金花,胤禛勾了勾唇,不由地握了握敛于袖中的宣纸。

    “你小小年纪,如何说出人间万苦人最苦这样的悲凉之句?”

    洛慕逗他:“十二了,不小了。”

    又不正经地补了一句:“都可以嫁人了。”

    胤禛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将尽的余晖之上,“你若想跟我十四弟,就不该得罪我额娘。”

    洛慕转过身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一边倒退着往前走,一边做出非常委屈的模样:“谁说我要跟十四爷?”

    “我还以为四爷带我出宫是想娶我呢。”

    胤禛果然比胤禵那个毛头小子淡定许多,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没被她这句话惊着。

    他摇摇头,很平静:“那你想多了。”

    “四爷不会娶我?”

    洛慕歪着脑袋,漆黑的眸子闪闪亮亮。

    胤禛抬手刮了刮自己的鼻尖,掩饰了片刻的尴尬,学富五车的四贝勒搜肠刮肚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与四爷赌一赌好不好,”洛慕背着手,蹦蹦跳跳跑近两步,拦住胤禛的脚步:“四爷是一定会娶年筠淼。”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看到两人成亲的那一天,但洛慕觉得自己为这段感情开了个好头。

    胤禛低头看过来,平时滴水不漏的一个人,此刻眼中却泛起了涟漪。

    洛慕是彻底欢脱了,她忽然想做一件她活了二十八年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

    想做就做了。

    她蹦起来,勾着胤禛的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胤禛下意识抬手虚虚护在她身后。

    这个瞬间,一贯冷静的四爷觉得自己疯了,面前的人明明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自己却为何束手无策,又甘之若饴。

    六年之后,洞房花烛,胤禛挑起盖头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愿赌服输。

    第9章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洛慕见胤禛脸色不善,也就不再说话了,后背抵着马车摇摇晃晃地闭上了眼睛。

    胤禛淡淡瞥了她一眼,抓起披风朝着她脑袋就扔了过去。

    “唔”洛慕手忙脚乱扒掉落在头上的披风,小声嘟囔:“吓人家一跳。”

    胤禛沉着眼皮,漫无目的地盯着前头,就是不看她。

    “四爷,”洛慕抱着披风,心下生出些感动,便耐心跟他解释,“其实在西方,也就是除了大清国以外的一些地方,他们见面请安的方式就是互相亲吻脸颊的。我也不算是对四爷无礼。”

    宫里头有西洋画师,这个说法胤禛倒是也听到过。

    “但这是大清国,”胤禛没好气地瞥一眼年筠淼,冷冰冰道:“在这里你这么做就叫轻浮。”

    胤禛的表情和语气活脱脱就是个被轻薄了黄花大闺女,洛慕憋着笑意,连连点头,“那我跟四爷赔礼道歉如何?”

    胤禛别过脸去,不再理她。

    一再示好又被无视的洛慕悠悠地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反正我很快要走了,不跟你计较了。”

    胤禛诧异回头,“很快要走?走去哪里?”

    洛慕盯着他,慢慢笑开:“不是说四爷帮着给我们家在京城寻了一座宅院嘛,我很快就要搬走了啊。”

    胤禛几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旋即一张脸更冷了。

    “其实,”洛慕轻轻拽了转胤禛的衣袖,赔着笑脸:“今天皇上考我书法的时候,还有两句我没写出来。”

    胤禛挑挑眉梢,一副爱说不说的冷淡样。

    洛慕勾了勾嘴角,“一心要江山图治垂青史,也难说身后骂名滚滚来。”

    顿了顿,胤禛语气抬起头来,语气平淡,像是真的没听懂:“什么意思?”

    洛慕收起嘻嘻哈哈的笑脸,难得郑重:“四爷不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忠勇之士吗?”

    “别胡说八道了,”胤禛挑起窗幔漫无目的地朝外头扫了一眼,声音微怒:“小孩子学大人说话会掉脑袋的。”

    就在这一刻,洛慕终于弄明白了胤禛身上的那股疏离究竟是什么。

    有冷淡,有矜贵,更有浩然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