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没多说,胳膊紧紧箍着年筠淼怕她摔倒,年筠淼软得像一汪水,勾住胤禛的脖子,藤蔓一样附在他身上。

    “怎么喝这样多?”

    “不高兴。”年筠淼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又莫名含着孩子般的童真无瑕,听的人心疼。

    “为合适不高兴?”

    胤禛打横将年筠淼抱起,迈步往里间去。

    年筠淼缩在胤禛胸口,默默地流着眼泪,胤禛手臂一紧,步子顿了顿。这些年她很少哭,上回见她哭,也是喝了酒之后。

    胤禛弯下腰,将年筠淼放在榻上,她却不松手,圈在胤禛脖子上的胳膊力道还紧了紧,像是怕他跑了。

    “我在呢。”胤禛也不动了,就这么猫着腰由她抱着。

    眼泪顺着年筠淼的眼角一滴滴落下,很快打湿了枕头,胤禛发了愁,不知道这姑娘是受了什么委屈。他伸手将她的眼泪抹了,低头亲了亲她,柔声道:“跟我说说,怎么哭成这样?”

    半天,年筠淼只是摇头,不说话,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胤禛大手覆在年筠淼脸上,见她哭得伤心,自己竟也不自觉红了眼眶。

    “你哭什么?”年筠淼抽噎着问。

    胤禛低叹一声,“看你哭,我心疼啊。”

    “四爷,四爷,”年筠淼埋首在胤禛的颈窝处,低喃着:“我只有四爷了,为了四爷我舍弃了所有。”

    真的是所有。

    舍弃了我的世界,我的姓名,我的身体,我的家人

    来到这里,只为了与你相遇。

    这是今天晚上突然闯入年筠淼脑海中的想法,她彻头彻尾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别人的,父母不是自己的,姓名不是自己的,样貌也不是自己的。

    年筠淼的脸上的泪落在了胤禛脖子上,她蹭了蹭,尝到了眼泪的苦涩。

    “四爷,如果我长成另外的样子,没有这样好看,您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胤禛将年筠淼抱起来,转身在榻上坐下,让她躺在自己怀里,像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他垂眸看她,轻轻咬了咬她圆润的耳珠,“淼儿的确美,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嗯?”年筠淼嘟起嘴,不满意这个回答了。

    如果连仅剩的他的感情都是源自这本不属于自己的美貌皮囊,那她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淼儿,”胤禛微凉的唇从耳朵慢慢往下移,他的声音伴着他的清冽的气息,冲击着年筠淼,“你觉得四爷我是以貌取人之人?”

    年筠淼的脑子已经不大灵光了,她努力想来想,想到初见那一日他的冷漠,稍稍心安。

    他不知从一开始就对她好的。

    “四爷不是。”年筠淼含糊着,酒劲儿上头,她慢慢闭上眼睛。

    胤禛抱着她,看她一点点睡熟,低头吻掉她眼角残余的泪珠,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你也开始害怕了,对吗?”

    同样的恐惧,疑虑,焦灼不安,思前想后,患得患失,自我纠缠不休

    我的好姑娘,我早都经历过了。

    第59章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月初了两场雨,似乎是一夜之间原先郁郁葱葱树枝就空了。

    年筠淼搓着手,就着廊下的灯笼里微弱的光看着在院中练剑的胤禛,剑锋扫过,低洼处积水四溅,朦胧中更显得惊心动魄,落叶飞舞,收剑入鞘,叶落水平,一切又回归宁静。

    清晨格外冷,说话时便能看到薄薄的雾气。

    “怎么起的这样早。”胤禛把剑抛给高无庸,朝着年筠淼走过来。

    年筠淼缩着脖子,鼻尖微微泛红,笑道:“总是贪睡,都不知道四爷身手这样好。”

    天虽冷,胤禛仍是一头热汗,他接过年筠淼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笑道:“我这是中看不中用的把戏,上不了台面。”

    年筠淼笑笑:“反正我看得是眼花缭乱。”

    她微凉的指尖被胤禛的大手握住,攥了攥,“手凉,快进去。”

    年筠淼两次大病都是在天起转凉的时候,所以今年淑雯格外上心,滋补的鸡汤一顿没落。

    这几趟都是提前一天就用文火煨着,一天一夜的功夫,鸡肉炖得都没形了,喝的时候滤去渣骨,汤汁鲜美不油腻。

    年筠淼连着喝了几个月,很明显地觉得自己的腰粗了。

    端起汤碗,年筠淼满脸愁容地叹了口气。

    胤禛抬头就在她腰上比划了一下,示意她:“不盈一握,不许犯矫情。”

    “明明就长了肉,”年筠淼深吸一口气,汤又确实鲜美,她抿了一口,暖暖下肚,也满足了,“算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胤禛淡笑:“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