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轻狂的好日子,一懂事就结束。这姑娘是越来越懂事,越来越得体了,可胤禛还真是挺想念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横冲直撞的年筠淼。

    “淼儿,”胤禛开口竟然带着一丝歉意。“你不用这样乖的。”

    年筠淼鼓了鼓腮帮子,玩笑道:“四爷别担心,我可一点都不乖,不过是会伪装了。”

    这大概是一段关系中最动人的时刻。

    他希望她能做自己,哪怕是个不太完美的自己。

    而她愿意为了他丢掉那个不完美的自己,乖一点,至少不会给他添麻烦吧。

    很质朴很纯粹的想法。

    第64章

    果然如年筠淼所想,贵妃娘娘并不是独自出宫来圆明园小住,而是由皇上陪着。

    在某些事情上,大家总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胤禛陪皇上住在圆明园,女眷们仍留在王府。这一日高无庸快马加鞭自圆明园回,直奔李氏和钮祜禄的院中,也不知道他到底替四爷传了什么话,总之高无庸前脚走,李氏那里就炸开了锅,人进人出,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淑雯端着酸梅汤从外头进来,没好气道:“这高兴得就差放鞭炮了。”

    年筠淼午觉刚起,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看着淑雯笑了笑,“皇上有三十多个儿子,九十多个孙子。这九十多个孙子中当中,他老人家的见过的连一半都不到,你想李氏能不高兴吗?”

    "小姐的意思是王爷传话叫侧福晋带着小阿哥去见皇上?"淑雯将酸梅汤放在年筠淼手边的小几上,诧异问:“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这些年被问了太多次同样的问题,年筠淼都是这么搪塞着回答的。

    淑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思量着:“那皇上愿意见两位小阿哥,也是好事啊。”

    “当然是好事,”年筠淼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笑着重复了一遍:“大好事。”

    说完,就见淑雯的目光闪了闪,抿着嘴角,欲言又止地转过头去。她的小动作被年筠淼看在眼里,年筠淼放下汤碗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哄着:“好了,都过去了,你别什么事儿都往自己头上怪,好不好?”

    年筠淼知道,每每提到弘时和弘历,淑雯心里就会翻江倒海的难受,她一直深深地自责,怪自己没能照顾好年筠淼,放任她用避子药,又没能及时发现她有了身孕,只当是月信推迟,才致她小产。

    其实小产之后,年筠淼就停了避子药,虽然她小心谨慎未雨绸缪做足了一切打算,但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终究还是因为她的自作主张甚至没能落地哭一声。是她剥夺了那个孩子的生命,哪怕短暂,却也是他独一无二的人生。甚至更进一步,是她剥夺了四爷做阿玛的权利,她为了不让自己难过,在替别人做决定。

    更何况,有些命运或许躲不掉,有些伤心不过是换个方式来过。

    在那之后年筠淼消沉了许久,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是不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人生该经历的痛苦和快乐都不会随着人的意志而改变。

    但是在停用了避子药之后七八年,年筠淼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宫里宫外的大夫都瞧过,支支吾吾地说不个所以然,却也都说身体并未受损。

    不管是年夫人还是贵妃娘娘都为了年筠淼一直没有孩子这件事操心透了,就连年羹尧从四川回京述职也不愿千里带了当地据说是神之又神的大夫进京给年筠淼瞧身体。年筠淼倒是来者不拒,只是这些大夫开的药,她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喝着,对于孩子这件事她从不强求。

    这些年来相关的不相关的人都来对年筠淼表达过或真或假的关怀和鼓励,但从始至终有一个人从来没有催过年筠淼,他甚至很少提起这件事,那便是她的夫君了。

    本来应该与此事干系最深的人表现得却最是漠然。

    有时候看年筠淼喝的药太苦,他一声不吭抢过去就给倒了,像是跟谁置气一般,“不喝了。”

    刚成亲那几年,他还会时不时提起对孩子的憧憬,反倒是这几年,即便是年筠淼偶尔说起,他也会很快岔开话题。可他越是什么都不说就证明这根刺在他心里扎得越深,有时候年筠淼故意云淡风轻地提起,不过是想让他心里能够好受些。

    用晚饭之前,淑雯从小厨房过来,看见了钮祜禄氏在院门口来回踱步,满面愁容。

    或许是因为年筠淼对弘历一直偏爱,自己又一直没有孩子的缘故,这些年弘历跟她格外亲,经常自己跑过来黏着她玩,但钮祜禄氏除了初一十五的请安,秉承着自己一贯谨小慎微的做派,很少抛头露面,像这样独自一人来找年筠淼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淑雯恭恭敬敬上前,施了一礼,低声道:“夫人怎么不往里头去?”

    钮祜禄氏尴尬地笑笑,手指紧张地绞动在一起,怯怯道:“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侧福晋。”

    “不会,您随我来。”淑雯带着钮祜禄氏往里头去。

    到了屋门口,钮祜禄氏停下了脚步,规规矩矩对淑雯道:“劳烦姑娘先去向侧福晋回话吧。”

    “好,那夫人稍等。”淑雯快步往里头去。

    年筠淼一听钮祜禄氏独自前来,还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弘历没跟着?”

    见淑雯摇摇头,年筠淼略略沉吟,便道:“去请吧。”

    即便是没带着弘历,估摸着也跟明日弘历去见皇上的事有关。

    钮祜禄氏低着头进来,才要行礼就被年筠淼拦住了,“不用了,坐吧。”

    钮祜禄氏感激地扯了扯嘴角,在年筠淼对面坐下。

    年筠淼亲手给她倒了一杯才镇好的凉茶,推过来,温然道:“这茶虽是镇过的,但不太凉,你尝尝。”

    钮祜禄氏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嘴角一直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弘历今日没来?”年筠淼笑问,“我有几日没见他了。”

    虽然已经弘历弘历地叫了很多年,但年筠淼还是有些不习惯,每次叫出这个名字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

    钮祜禄氏端着茶杯,手指轻轻叩动,看上去有些紧张。

    “王爷派人传话来说叫弘历明日去圆明园见皇上,”钮祜禄氏声音不大,面露难色,“弘历担心答不上来皇上的问话,在屋子里温书呢。”

    果然是个小有心机的,年筠淼不自觉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