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的,”淑雯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奴婢这都多少年没去拿过药了。”

    “之前的药还有吗?”年筠淼突然心慌了起来。

    “有是有,”淑雯迟疑道,“只怕是没法吃了。”

    “你收在哪里了?”

    “当时小姐说不知以后还用不用,奴婢就用匣子装起来收在西间书架的最上头,”淑雯看着年筠淼的脸色,“奴婢去拿来?”

    “拿来我看看。”

    不知怎么,年筠淼忽然担心那药被人动过。

    淑雯快步往西间去,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就听见淑雯一声低呼,“药呢?”

    年筠淼心里咯噔一下。

    “小姐,小姐,”淑雯申请焦灼,脚步匆匆,手里捧着打开的匣子小跑过来,惊慌失措道:“奴婢记得清清楚楚药就是放在这里的,怎么就没了。”

    “原来的药还剩下多少?”

    毕竟隔了好几年,淑雯努力回忆着,“还有三四瓶呢,因着有些是提前吃的药,有的是行房之后用的,奴婢拿不同的瓷瓶分开装的。”

    一着急,淑雯也不避讳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年筠淼接过装药的匣子,无意识地扫了一遍,这匣子没上锁,想要打开也容易。但若是四爷自己发现的,他在这屋子里常来常往,又何必要把里头的药丸都拿走,拿一两颗叫人去查验便也罢了。

    把所有的药拿空,这人必是在十分着急的情况下潜入的,事后也没有冒险找机会把药送回来,又或者人家也没打算把药送来,让年筠淼知道了也无所谓。

    这手段,有些熟悉啊。

    年筠淼冷笑一声,“何苦呢。”

    “小姐是知道这药是谁拿走的了?”淑雯拧着眉毛,额头上都逼出了细汗。

    年筠淼把手中的匣子交还给淑雯,叮嘱她:“你今日去你拿药的铺子问一问,”话说到一半,年筠淼忽然像生气了一般,沉声道:“算了,你不用去了,除了她没第二个人了。”

    “谁?”淑雯的声音颤颤巍巍的。

    年筠淼挑起眼皮,眸色森森:“还能有谁?”

    淑雯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福晋?”

    “给我换衣服,我找她去。”

    年筠淼自以为待她也算是仁至义尽,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其实当下最让年筠淼的生气的并不是四爷知道避子药的事,而是福晋竟然敢公然派人往她的房中来,这个毛病惯不得。

    年筠淼起得晚,福晋那里已经用完了早饭,跟彩月一起在理丝线。年筠淼原本是气势汹汹的,但到了院门口,她忽地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学着福晋换上一张笑里藏刀的脸,气定神闲地进去,扬声笑问:“福晋可得空见我?”

    福晋听到年筠淼的声音,在理丝线的手用力一拽,细细的丝线勒住了彩月的手指,彩月皱起眉头嘶了一声。

    “弄疼你了。”福晋拉过彩月的手,与她对视一眼,低声道:“去请侧福晋进来,你避一避叫念夏进来伺候。”

    “嗯。”彩月团起丝线放进一旁的竹筐里,出门见了年筠淼笑得有些不自在,“侧福晋请进。”

    两人错身而过,年筠淼突然拉住彩月的手腕,笑着问她:“彩月姑娘哪里去?”

    彩月吓了一跳,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年筠淼,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不方便说啊,”年筠淼松开手,勾起唇角宽容地笑笑,“那就去忙吧。”

    说实话,年筠淼明明笑得很和善,但是连淑雯看着头皮都发麻,可她心里是解气的,她家小姐虽是忍让,但也不是好惹的。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进了屋子,福晋慵然笑着同年筠淼寒暄,脸上没有丝毫的异样,不像彩月那样经不住吓唬。

    年筠淼提起裙摆在福晋对面坐下,眉眼弯弯,看着这张笑脸,你以为她下句话便是要跟你说今日天气不错,谁知她开口,仍是温婉谦和,说出的话却是:“福晋没把从我那里搜出来的药给扔了吧?”

    纵然是一直故作平静的四福晋听了这句也不由得挑了挑眉梢,勉强笑道:“什么?”

    “避-子-药,”年筠淼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生怕面前的人听不清似的,“我的药应当是福晋叫彩月拿走的吧。”

    面对年筠淼这摆明了带着混蛋样的坦率,四福晋一时还真是有些应对不来。她才要张口,猛地牵出几声咳嗽,顺势转过身去,拿帕子掩住口鼻。年筠淼则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伸手将茶碗往福晋身边推了推,关切道:“福晋慢慢想,不着急。”

    四福晋手捂茶碗却并没有端起来喝,待呼吸平顺,她才装作是恍然大悟的模样,眼梢微吊睨着年筠淼,“都好些年前的事儿了,妹妹怎么突然想起来了。那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替妹妹处置了。”

    年筠淼抿了抿嘴唇,收起脸上的笑容,“福晋不告知我一声就派人搜我的屋子,又擅自做主替我处置了我在服的药,这么做,不妥吧。”

    “是不妥,”四福晋抚着鬓边的凤穿牡丹步摇,语气镇定:“但是为了王爷的子嗣着想,我也就不得不得罪妹妹,出此下策了。”

    “既然如此,想必福晋已经告知四爷了,”年筠淼打对上福晋的视线,没有丝毫的闪躲,“那四爷怎么说?”

    年筠淼怎么会不知道四爷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而他对年筠淼毫无底线的包容这才是福晋的七寸。

    果然,福晋的脸色暗了暗,声音也低沉了几分:“王爷疼爱妹妹人尽皆知,但我着实是没想到在子嗣这件事上,王爷竟然也纵着妹妹。”

    “福晋,”年筠淼忽然笑了,“用香料引诱我的猫挠了弘时的脸是福晋所为,让四爷知道我在用避子药也是福晋所为,福晋对我不满我知道,也理解,但我今日也要跟福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年筠淼故意停下来,喝了口茶,欣赏着福晋慢慢失掉平静的脸色,开口道:“无论福晋从前做过什么,以后还打算做什么,我都不会如您所愿将王爷,”年筠淼舔了舔嘴角,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将王爷让出来。”

    福晋轻嗤一声,嘲讽道:“妹妹好志气,但容我提醒妹妹一句,妹妹进府之前,只怕李氏也是这么想的,色衰爱弛,妹妹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一辈子这样拴住王爷吧?”

    “我说我不会把王爷让出来,”年筠淼语气平淡,“但若是王爷自己要去别处,我自然也不会低三下四地求他。”

    “你说我低三下四?”福晋目光一凛,声音不由自主地带着怒气,她哼笑一声,摇头道:“你还真是不懂事呢,若是没有年羹尧,没有年遐龄,没有你年家的出身,你以为四爷会这么宠着你?”

    “我跟了王爷二十多年,他的脾气秉性我最是了解,”福晋森森然瞪了年筠淼一眼,语气轻蔑:“你不过是命好,便只管不管以后地这么乐乐呵呵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