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昼心中叫苦,只盼这场鏖战快些分出胜负,巴不得宋怀然将那浓雾劈出原形,杀得对方灰飞烟灭。

    这一剑气势逼人,浓雾本都要摸到宋观澜,生生住了动作,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从雾中聚出一把长刀,劈斩而下!

    只是那刀对准的并非地漾剑,而是躺着的宋观澜。烈焰骤起,宋观澜身躯只是抽动一下,就化成了满地黑灰。

    浓雾挥刀之后立刻消散,地漾剑穿了空,径直撞不远外的一处险峰,一时间地动山摇,那座千米高山瞬间湮灭,只剩漫天齑粉。

    地漾剑炸了山,嗡鸣着回到宋怀然手中,火焰散去,又恢复古朴厚重的黑。

    宋怀然久久凝望浓雾消失的方向,把剑往身后一扣,剑身散作点点黑芒,很快没入他的后背。

    再一抬手,天上那层光华流转的屏障迅速收拢缩小,变回一把油纸伞,躺在了他的掌心。

    油纸伞上豁了一道裂口,宋怀然目露疼惜,手指轻轻抚过,才将伞插回腰间。

    他收了天罗,头顶层层阴云很快消散,如水月华倾泻而下,照亮一地狼藉。

    这里就剩了四个人,昏迷的叶絮和叶逐明,醒着的陆昼和宋怀然。

    陆昼跪坐着将叶逐明抱在怀里,怔怔看着走来的少年。

    尽管他这会儿装束变回寻常模样,但陆昼面对他,竟然生出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宋怀然蹲下,抬手摸了把叶逐明的脉,给他渡送灵气。

    陆昼轻声问:“他为什么会晕?”

    宋怀然言简意赅:“斗法灵气波动太强,神魂受不住。”

    陆昼摸了摸自己鼻下干涸血迹:“我好像也流血了……但是没有晕。”

    宋怀然抬起眼皮,他关了天眼,瞳色又是浅淡的琥珀色。

    “我正想问,为什么你没有晕。”

    陆昼愣住。

    其实宋怀然说是在问,语气却像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知道啊,”陆昼一头雾水,猜测着,“可能因为我是个普通人,对这些的感受没有那么强?”

    宋怀然勾唇浅笑,不置可否。

    陆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余光瞥到远处,忙问:“叶絮她——”

    “她没事。”宋怀然淡淡道。

    叶逐明中了尸毒,心脉受损,宋怀然只能慢慢地给他渡送灵气,修复灵脉。

    他虚握着叶逐明手腕,另一手搁在腿上,鲜红的血液在指尖汇聚成线,不住滴落。

    连风里都染了血腥。

    虽然这会儿气氛微妙,但陆昼还是建议道:“要不我给你包扎一下手?”

    宋怀然摇了摇头:“不用。我体质特殊,受伤不易痊愈,包不包都一样。”

    懂了,这是个典型暴力dps,高攻低防回蓝慢。

    陆昼忍不住皱眉:“那也不能就这放着——你知道自己这情况,还不带些有用的药在身上?应该总有什么能止血吧。”

    他生气的时候不由自主摆出家长派头,宋怀然又看了他一眼,温和道:“有是有,以前会随身携带很多,但现在很难有什么东西能伤到我,只剩了一粒——刚刚喂给我哥了。”

    陆昼瞬间哑火。

    叶逐明终于转醒,宋怀然却没有立刻收手,而是继续给他渡送灵气。

    “哥,你最好天亮了去医院检查一下。”宋怀然看着他道。

    陆昼紧张地问:“他有什么伤?”

    宋怀然:“流了太多血,脾脏也有破裂。昼哥,你监督他。”

    陆昼严肃点头。

    叶逐明头昏脑涨,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黑血,陆昼手忙脚乱地给他擦。

    宋怀然看着这一幕温馨画面,顿了顿,不着痕迹将血流不止的手背到身后。

    “哥,和你说件事,我马上要回燃夜宗去了。”

    叶逐明撩起眼皮看他。

    宋怀然轻声道:“我今天,破了太多戒。师祖下了神谕,急召我回山门。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出来。你——万事小心。”

    夜风萧瑟,他说完后叶逐明只是点了点头,并不作声。

    宋怀然看了他一会,把白玉人参摸了出来,哄小孩般摸了摸人参,陆昼隐约听到一声嘤咛,宋怀然掌中多了根发丝般纤细的参须。

    他把参须认真地系在叶逐明腕间,轻轻一摁,参须立刻融进身体。

    叶逐明抬起下巴:“你手在流血——药呢?”

    宋怀然笑了笑:“忘记带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战。”

    谈到方才,叶逐明脸色不太好:“刚刚那个是……”

    宋怀然顿了顿:“道君陆压。”

    叶逐明闭上了眼,长叹一声。

    之前只听道君道君,今天还是第一次了解对方的名字。陆昼暗想。

    宋怀然娓娓道:“那条人鱼和画皮鬼,想来都为陆压所驱策,羊湖下的仙株异兽,应该也是他的手笔。他们该把这些东西做饵,想来是已经没有用处。所以当下最要紧的是追查人鱼膏的下落和用途,不可小觑。羊湖边上有我设下的结界,你们找到刻着‘逆乾坤’的石碑,摸两下就可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