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张氏故意当着众人来送工钱,又把县令和李青都抬了出来,目的就是让四邻八舍都知道文晚晚针线活好,连衙门里的活计都能做,既是为了她以后揽活方便,也是想让众人都知道,文晚晚跟衙门里有来往,让那些人不敢看轻她欺负她,文晚晚听她这么一说,立刻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忙道:“多谢嫂子,平金堆花打珠绣我以前做过,没问题的,请嫂子给李捕头回个话,这活我能做。”

    “好,”郭张氏笑眯眯的又递过一包钱,“这一包两百文,是李捕头给的定钱,过阵子县老爷的夫人过生辰,李捕头想送件绣活,不过他家里的去年没了,他老娘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也做不了,所以想请你帮着选个好花样,绣个桌上放的小屏风,李捕头说,等做得了,到时候再结账。”

    “好,我尽快做。”文晚晚笑着接过,“请嫂子帮我带句话,谢谢李捕头信得过我。”

    “哎呦,文丫头还有这本事!”边上看热闹的邻居们听了半天,一个个都来了兴致,牛婆婆当先开了口,“你如今是帮人做针线吗?我有个外甥在南北行里做伙计,你要是有什么做好的活计想要寄卖的话,我帮你问问他!”

    “我侄女儿下个月生孩子,我正想着送点什么给她才好,”高十六也道,“正好,文姑娘帮忙想想,要不要做几件时新的小衣服鞋子?”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说了起来,郭张氏立刻抬高了声音:“我这妹子几乎什么针线活都能做,做得还特别好,不信你们看,就连县老爷夫人过寿,都指名要她做活呢!你们以后有什么活计,都想着我妹子点啊!”

    她说着话,又递了一包钱给文晚晚:“这是前几天你在牙行寄卖的扇套和香袋,才两天就全卖出去了,还有几个买了香袋的小姐一直说花样好,想请你绣帕子呢!”

    “哎呀丫头,”吴氏拉着文晚晚的手,满脸慈爱,“你年纪轻轻的,手怎么这么巧?”

    文晚晚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叶淮目不斜视的,正从不远处走过来。

    自从上次他没吃饭就走了以后,这几天他都是早出晚归,不但再没有在家里吃过饭,而且经常一天里下来,两个人连照面都不曾打过,文晚晚遥遥望着,心想,今天是怎么了,他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吴氏也看见了叶淮,下意识地把文晚晚向自己身边拉了拉,忐忑不安地说道:“那个人回来了。”

    上次文晚晚给她送烤花生时,吴氏忍不住吞吞吐吐地追问了她做妾的事,文晚晚便拿跟郭张氏说过的话回应了她,吴氏听说她竟是被叶淮威逼做妾,顿时十分同情,对叶淮的印象更差了。

    所以这会子看见叶淮过来,忙把文晚晚又拉近了些,低声嘟囔道:“要是白狐大仙也收拾收拾他就好了,看他还敢不敢逼你做妾。”

    郭张氏之前并没有见过叶淮,突然听见吴氏这么说,不由得顺着她的视线一看,不由得一怔,脱口问道:“他就是南舟,逼你做妾的那个?”

    “是。”文晚晚看着叶淮,点了点头。

    虽然从那天之后,叶淮再没提过妾室的字眼,但王婆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四邻八舍难免来问,所以文晚晚每次都说,是叶淮纠缠不休,一厢情愿地逼她做妾。

    “看着不像是这种人啊!”郭张氏是做牙行生意的,每天都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一眼就看出叶淮气度不凡,不会是普通出身,顿时疑惑起来,“做事怎么这样无耻?”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好多长得人模狗样的,心肠都坏着呢!”高十六也听说过这事,瞧着叶淮,高声说道,“瞧他那模样,也不像没脸面的人,居然干出强抢民女的事!”

    众人正说得热闹,突然眼前白影子一晃,叶淮瞬间到了近前,沉声向文晚晚叱道:“回去!”

    第14章 你想杀我?

    文晚晚跟在叶淮身后进了院,反身掩上大门,若无其事问道:“怎么了?”

    叶淮微微眯了眯凤眼,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那天他突然意识到跟文晚晚太过亲近,于是立刻抽身,接连几天都不肯见她,更不肯留在家里吃饭,那种让他警惕的亲近虽然跟着消失了,但他也很快发现,他怎么也回不到当初独来独往,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挂心的状态。

    他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想到,她今天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做了什么饭菜?有时候会想,那只猫儿有没有好点,能不能走动?甚至昨天夜里,他趁夜回来时,她已经睡了,他竟鬼使神差的,从窗户往她房里看了一眼。

    猫儿依旧卧在她床头的篮子里,像是察觉到了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睡得很沉,并没有醒,一条胳膊横在被子外面,露出半截手腕。

    叶淮恍惚想起来,那天夜里一同住在客栈里时,她也是这样,一条胳膊横在被子外头。

    他心里告诉自己,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只是为了确认下猫儿的状况,可他看过猫儿之后,却依旧站在窗前,并没有立刻走开。

    这又是为什么?

    叶淮按下脑中纷纷乱乱的思绪,看着文晚晚,淡淡说道:“是你跟那些人说,我强迫你?”

    文晚晚抬眉一笑,反问道:“假如你是个弱女子,突然被不相干的人说你是妾,你会怎么办?”

    不相干?她跟他,无论如何,都算不得不相干。叶淮想着今天收到的消息,慢慢说道:“堂堂尚仪局文局正,竟然说自己是弱女子,可笑。”

    “尚仪局局正,如今也无非是个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文晚晚摇摇头,“我既打不过你,又甩不掉你,你让我怎么办?”

    说来说去,竟还是他的不是了?叶淮冷冷一笑。

    她怎么会是弱女子呢?她在这边才住下几天,就跟四邻八舍都打成了一片,方才那些人为了她,口口声声骂他无耻,若不是他懒得跟无知的愚民计较,那些人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叶淮心里想着,口中说道:“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不是跟李青走得很近吗,去找他,就说你是尚仪局的文柚,让朝廷替你撑腰。”

    李青?她也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可他又知道了。他到底安排了多少人手埋伏在暗中监视她?若是再不赶紧甩掉他,后果只怕难以预料。文晚晚心里想着,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叶淮见她不回答,脸色更沉。今天一早,裴勉再次过河,告诉他文晚晚投靠他的消息前天已经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皇帝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唯一的异常是,那天夜里皇帝没带侍从,独自回了当皇子时住的英华殿,在那里待了大半个时辰。

    叶淮回想着文晚晚入宫后的经历,直觉有些不对。

    八年前,她被选进宫里,分在了如今的皇帝,当时的六皇子叶允让的英华殿伺候,两年前,已经做到英华殿大宫女的她被调去尚药局,学到一手高明的按摩技法,因此得到太后赏识,被提拔为女官,又去尚仪局做了局正。

    她有整整六年都在皇帝身边,如今皇帝身边得用的几个太监宫女,都没有她跟皇帝的时间久。

    算算日子,她去尚药局时,正是皇帝跟皇后大婚之时。

    而她被赐给他时,皇帝正在离宫避暑,皇后因病没有跟去,独自留在后宫。

    而且,最初皇帝计划赐给他的美人里,并没有文柚这个名字。

    种种疑点聚在一起,叶淮直觉,这两个人的关系,肯定比他知道的还深。

    这让他莫名觉得很不痛快,因此才一反常态,很早就回来了,没想到正好碰见那些愚民议论他,此时叶淮看着文晚晚,冷冷说道:“为什么不去找官府?怎么,难道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敢去?”

    文晚晚笑了一下,迈步走去屋里。

    相处这些天,她多少也能摸出点他的脾气,他这会子好像憋着一股子气,有意找茬的模样,并不适合跟他硬扛,还是说点别的事情打个岔,没准儿就混过去了。

    叶淮再没想到她竟一言不发走开了,本来只有一分火气,一刹那间变成三分,立刻跟进屋里,正要说话时,文晚晚抬手递过来一碗水,笑道:“外头大毒日头的,渴了吧?先喝点荷叶苏子饮,我在井水里冰过的,最能解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