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个,完全不懂得怎么安慰人的大少爷。文晚晚扯扯嘴角,想笑,又觉得鼻尖酸得厉害,心里有些暖,可脑海里,又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好像有人,也曾这么对她说过似的。是谁呢?

    这夜文晚晚睡得很沉,早晨醒来时,门掩着,叶淮却不在,文晚晚胡乱挽了下头发,推门出去一看,叶淮正坐在檐下,听见动静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天色阴沉沉的,衬得他一张脸越发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很淡的唇此时泛着微微的灰紫色,眼睛底下两大片青黑,恹恹中透着一股子暴躁乖戾。

    文晚晚吓了一跳,脱口问道:“你不舒服?”

    叶淮一双漆黑的凤眸盯着她,没有说话。

    大约是错过了宿头,昨夜她睡着后,他一刻也不曾合眼。反反复复想着从前的事,又想着与她相识以来的事,心头一时宽一时紧,许多很久不曾有过的情绪纷至沓来,天还不曾亮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觉得两边太阳穴又胀又木,胸口也一股子烦乱恶心。

    这是毒发的前兆。

    在这个时候,他不想说话,也不想看见任何人。

    从前每到这时候,他都会独自在密不见光的暗室中发疯发狂,直到药物发挥作用,压制住毒性,随后他会陷入长达一两天的昏迷,但是这次,他没有药。

    叶淮不知道,这次毒发的情形会是什么样。

    药在林氏手里,叶淮并不打算回去求她,但他有点犹豫,该怎么处置文晚晚。

    她是皇帝的人,而毒发时的他,是最脆弱的时候。

    虽然侍从们都在暗中保护,但,她跟他,毕竟是离得太近,万一他看错了她,就是万劫不复。

    叶淮目光沉沉地盯着文晚晚,心中千回百转,该如何处置她?

    他的这些心思,文晚晚却一无所知,快步走到近前,仰起脸端详着他,满脸担忧:“南舟,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她的神色如此关切,叶淮强压着满心的烦乱,摇了摇头。

    “让我看看。”文晚晚说着话,抬手搭向他的脉门。

    叶淮是习武之人,脉门关乎生死,岂能轻易被人摸到?立刻便甩开了。文晚晚有些不解,柔声道:“南舟,我只是想帮你看看脉象。”

    要让她看吗?

    她懂医术,虽然她说自己医术不高,但也许她没说实话,只要给她摸过脉,他即将毒发的境况,也许她立刻就会发现。

    她虽然失忆,但大夫也说过,只要脑颅中淤血消散,她随时都有可能恢复记忆——也许她现在已经恢复了记忆,只要发现他即将毒发,以她的聪明,自然能想出无数法子对付他。

    要让她看吗?

    叶淮眯着眼睛看她,她一双眸子清澈透亮,倒映出他的模样,天底下最纯净的水,也不及这双眼睛的半分——要让她看吗?

    许久,叶淮慢慢地伸出手,送到了文晚晚面前。

    他决定,信她一次。

    文晚晚凝神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南舟,你脉象乱的很,我学艺不精,只能摸出你肝郁火燥,但又凝滞淤堵,我从没见过这种脉象,南舟,还是请大夫看看吧?我感觉情况有点棘手。”

    她到底,有没有看出他即将毒发?叶淮抽回手,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

    “可是南舟,你……”

    文晚晚还想再劝,叶淮已经有些压不住满心的烦躁,快步走进了房里。

    文晚晚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虽然她诊断不出他的病症,但能发现他情形很不好,但愿他不是什么大病症,不然就算她夜里走了,也不能放心。

    早饭做好时,文晚晚敲了叶淮的门,没人回应,到午饭时,房门依旧闭得紧紧的,窗户也关着,里面一丁点儿动静也没有。

    饭菜凉了再热,热了又凉,叶淮始终没有出现。

    傍晚时文晚晚熬了疏肝解郁的草药茶,犹豫了一下,到底又将助眠的药物加了些进去,这些药并不伤身,而且他现在的情形,如果能好好睡一觉,应该也是有好处的。

    她端着药碗,叩着叶淮的房门叫他:“南舟,我熬了药茶,你喝一点吧。”

    叶淮赤着上身躺着地上,没有做声。脑袋像是被紧紧箍了一个铁箍,深入脑髓的疼,浑身的血液像要沸腾一般,烧得他满脸满眼都是赤红,暴戾越来越压不住,他能感觉到,即将陷入无意识的疯狂状态。

    “王爷,”一名侍从后窗跳进来,躬身禀报,“王太妃已经备好了药,传信请王爷回府!”

    叶淮扯了下嘴唇。很好,林氏还真是了解他的状况,知道他毒发就在这几天,想用药逼他回去,回去由她摆布。

    “王爷,”又一名侍从跳进来,“早起时有可疑人物一直在附近探查,城中也有些异动,午时又有一队人马悄悄进城,似乎是禁卫军中的高手,”

    禁卫军,是皇帝的人?是冲着他还是冲着她?

    叶淮极力压下翻涌的血气,断断续续说的:“护好……她。”

    “王爷,”那侍卫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出了口,“文局正私下雇了车,约好今夜子时过来接她。”

    雇车,子时,她要逃。

    经过了昨夜,她竟然还这么对他?

    她种种温存,原来都是骗他!

    满身的血一下子沸腾了。舌根麻木着,弄得他的声音也有些扭曲:“只要她上车,立刻杀了!”

    二更鼓悠悠敲响。

    文晚晚端着重新热好的药敲响了叶淮的门:“南舟,你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话音未落,门猛地被拉开,叶淮的脸突然跃进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