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留在英华殿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出去走动的时间越来越多,他很忙,她时常到深夜才能见他一面,他总是急匆匆地跟她说:“快了。”

    两年前,他分封为王,即将迎娶皇后的侄女,她被调去尚药局。

    他寻来了一块上好的翡翠,琢了一只贵妃镯,镯心做了扳指,他给她戴上那只翠镯,自己留下了扳指,他说他们就像镯子和扳指一样,一个心里,装着另一个,他握着她的手,低声道:“阿晚,等我。”

    她抽出手,摇了摇头。她猜他大概是不会再出宫了,可她想回家,她想家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她,看着她眼中含泪轻声向他央求:“等将来……你放我回家,好不好?”

    他终是不肯答应。他登基为帝,销毁了她所有的户籍档案,他给她做了新的身份,所有的文牒上都写着文晚晚的名字,他对她说:“阿晚,再等等,朕会光明正大地娶你。”

    她没等到这天。皇后早已经察觉了他的私情,趁他去离宫之时,发落了她。

    往事太多,一刹那间全都堵在心上,而且,像她从前害怕的那样,真相并不总让人欢喜。文晚晚看着叶允让,许久,涩涩地叫了声:“陛下。”

    “阿晚,”叶允让定定地看着她,脸上似喜似悲,“你想起我了?”

    “呵。”叶淮的冷笑声打断了一切。

    他看着叶允让,回身低头,打横抱起了文晚晚,他的双臂箍着她,按下她的挣扎,旁若无人地向外走去:“皇侄,时辰不早了,我该带你婶婶回家了。”

    “大胆镇南王!”一旁侍立的钟琦大声喝道,“陛下面前,竟敢如此无礼,论罪当诛!”

    “皇侄,”叶淮没有回头,淡淡说道,“看好你家的狗,别总放出来汪汪乱叫。”

    叶允让摆摆手,钟琦懊恼地退在了一边。

    文晚晚看见了钟琦的脸,茫然的心里猛地一凛,微有些露白的眼睛,眉心中深刻的川字纹,他是去别院的途中刺杀她的人,是谁指使他?

    “镇南王,”叶允让追上来一步,声音温和,“既然来了,又何必着急走?朕很想念阿晚,还想和她好好说说话。”

    他看着门外,抬高了声音:“来人,请镇南王留下赴宴!”

    “是!”门外窗外,霎时间跳出无数带甲持刀的士兵,将整间屋子团团围住,黑衣黑甲像浓厚的乌云,遮住了满天的阳光,“请镇南王留下赴宴!”

    声音震耳欲聋,文晚晚向叶淮怀里缩了下,无端便有些担心,也不知是为他,还是为他。

    叶淮停步回头,瞥了叶允让一眼:“皇侄,难道不曾听过我的名头?就凭这些人,也想留下我?”

    “王叔,”叶允让淡淡一笑,“淮浦驻军三千,外加青州、云州驻军三万,淮水上战船数十艘,朕的人马或许比不上王叔麾下的骁勇,不过,要想留王叔与朕共饮,大约也是够了。”

    叶淮微哂一下,道:“皇侄不妨试试。”

    “王叔乃是万人敌,朕知道,就算朕的兵马再多一倍,王叔大约也能来去自如,不过王叔,如今你不是一个人。”叶允让又上前一步,语声蛊惑,“阿晚芊芊弱质,王叔带着她,是走不脱的,到时候刀兵一起,未免要殃及阿晚。王叔,只要你留下阿晚,朕放你走。”

    叶淮瞧着他,忽地笑了起来:“废物!”

    他抱紧文晚晚,大步流星朝外面走去:“心爱的女人护不住也就罢了,竟然连明刀明枪地抢也不敢,专一会摇唇鼓舌,威逼利诱!本朝有你这样的皇帝,看来是气数尽了!”

    叶允让脸上一红,声音便冷厉起来:“叶淮大逆不道,狂悖欺主,给朕拿下!”

    “拿下叶淮!拿下叶淮!”门外顿时响起无数声音,怒吼回应。

    叶允让又上前一步,眸中流露出一丝急切:“阿晚,我为你千里迢迢赶到这里,阿晚,我很想你,跟我回去吧。”

    文晚晚看着他,本该是波澜不惊的心,眼睛却不自禁地湿了,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耳边又听见一声冷笑,叶淮垂目看她,凤眸中似有火在烧:“文晚晚,我看你敢!”

    “陛下,”钟琦上前一步,拔出了刀,“臣愿为陛下擒拿逆贼叶淮!”

    刀光如电,眨眼便劈到近前,刀锋向着的,却是文晚晚,可叶淮的剑比他更快,银光只是一闪,钟琦眉心中间倏地多出一抹红,川字纹从中断开,尸体扑倒在地。

    叶允让大吃一惊,高声叫道:“护驾!”

    脖颈上一凉,叶淮的剑刃已经架在他咽喉上,冷冷说道:“废物!她若是跟着你,早晚丢了性命!”

    “南舟!”文晚晚挣脱他挡在叶允让身前,“你别伤他!”

    “妹妹,”文柚从里屋跑出来,泪如雨下,“陛下对你那么好,你不能伤陛下!”

    剑气凛冽,叶允让却丝毫不觉,他看着文晚晚,嘴唇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慢慢从怀中拿出那支翠镯:“阿晚,你果然没有忘记我,跟我回去吧,我们回英华殿,你的屋子,你的东西,我都给你保存着,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叶淮目眦欲裂,手中剑光一抖,翠镯从中断成两半,当当两声,落在地上。

    文晚晚低呼一声,本能地蹲身去捡,腰间跟着一紧,又已经被叶淮搂在怀中。

    只这一瞬,屋顶上已经跳下无数禁卫军,团团上前护住叶允让,叶允让快步向后退去,沉声道:“擒叶淮,救文局正!”

    门外众军齐齐答应,声如雷震。

    叶允让盯着叶淮揽在文晚晚腰间的手,冷冷说道:“叶淮,放开她,朕饶你不死。”

    “南舟,”文晚晚仰起头看着叶淮,“不用管我,你快走吧。”

    “让你跟着这个废物?”叶淮眯了眯凤眸,“做梦!”

    “拿下叶淮,”叶允让一抬手,“死活不论!”

    “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无数士兵高声答应着,冲进了屋里。

    文晚晚用力推了下叶淮:“快走!”

    “别怕,”叶淮低头在她额上一吻,笑了一下,“那个废物,奈何不得我。”

    他抬起头时,声音清越:“裴勉,胡铨,动手!”

    门外,两声答应压过喧嚣:“属下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