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仪不由自主点点头,道:“篮子里有干净的冷布。”

    叶淮看向文晚晚,就见她拿出冷布蒙住药罐,很快把罐里的药倒了出来,棕黑的药汁到了大半碗,散发着浓重的苦涩味,白雾蒸腾。

    文晚晚把药碗往叶淮跟前一放,笑着说道:“你推三阻四的就是不肯吃药,是不是怕苦?”

    叶淮明知道她是有意逗她,还是顺着她的口气说了下去:“我堂堂男儿,怎么会怕苦?”

    “那就吃吧,”文晚晚双手端起药碗,送到他跟前,“要是怕苦的话,我去找点蜜饯给你过口。”

    “说了不是怕苦。”叶淮闷闷地说道。

    他一张嘴说话,文晚晚顺势便把药送到了他嘴边,手上一抬,笑道:“快吃吧。”

    叶淮满心里不情愿,却还是就着她的手,一口喝干了药,眉头便皱了起来:“苦。”

    “等万安回来了,让他去拿些蜜饯给你。”文晚晚道。

    “不要,”叶淮愤懑过后,此时心里空落落的,只想让她多说些话,多围着他转一会儿,便道,“要吃糖水海棠,你去给我做。”

    “深更半夜的,上哪里去给你找海棠?况且我也不知道厨房在哪里。”文晚晚拿走药碗,又从袖子里取出帕子递给他,“擦擦嘴吧,嘴角沾到了药汁。”

    叶淮把脸向她跟前一凑,道:“你给我擦。”

    文晚晚看了眼薛令仪,脸上便有些热,但还是用帕子细细给他擦干净了,又听他说道:“海棠我记得后面杏春园就有几棵,待会儿让他们去摘一兜,我带你去厨房做。”

    “二弟,”薛令仪连忙说道,“我恍惚听见母亲说,她做了糖水橘子,让你吃了药再吃。”

    叶淮怔了一下,恍然有些想笑。原来林氏竟也记得他想吃那个,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到这时候才肯给他做一次,未免太迟了。叶淮淡淡一笑,道:“如今,我已经不想吃那个了。”

    跟着站起身来,拉起了文晚晚:“走,我带你过去摘海棠。”

    第49章 往哪儿逃

    岔路在垂花门前分开, 一路通往内宅,一路通往杏春园,薛令仪看了眼叶淮,他握着文晚晚的手, 低着头侧着脸, 小声跟她说着什么, 脚下已经自然而然地往杏春园的方向走去。

    他如今这样子, 倒是比从前在家时要有烟火气得多,这样看来,有那个文氏陪着他,也并不全是坏事。薛令仪思忖着,道:“二弟, 我这就回去向母亲复命了。”

    “大嫂慢走。”

    叶淮回头说完, 很快又转回头跟文晚晚说话,薛令仪依稀听见他说的是:“待会儿我帮你弄海棠核。”

    他这个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也肯干活?薛令仪恍然想起当初叶朔还在的时候, 有一次她在裁衣, 叶朔在边上拿着尺子帮她划线, 年少的叶淮刚好闯进来, 看见时嘴一撇,道:“大哥一个男人家,居然做这种女人的活计。”

    如今他长成了知道情爱滋味的男人, 所以也开始做这种女人的活计了吗?

    薛令仪又看了一眼,这才走去正房,林氏跟林疏影正在内室中小声说着话,看见她时忙停了嘴,林氏便问道:“他吃了药吗?”

    “吃了。”薛令仪道。

    林氏松了一口气, 道:“果然还是你说的话他还听些。”

    “并不是我,”薛令仪轻声说道,“我劝过了,二郎还是不肯吃,最后是文氏说了几句话,他才终于吃了。”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许久,林氏沉着脸说道:“明天你跟我一道,挑几个模样周正、性情温顺的丫头,放在二郎屋里吧。”

    “是。”薛令仪起身答应着,想起方才看到的情形,不由得想到,有用吗?

    杏春园里。

    仆人搬来梯子,文晚晚正要踩上去,叶淮扯住她,懒洋洋地说道:“这么一丁点高,要什么梯子?”

    “我可爬不上去。”文晚晚抿嘴一笑,“要么,你去?”

    叶淮笑了下,果然一纵身踩上了枝杈,折下一大枝果实累垂的树枝递下来,道:“够不够?”

    文晚晚好笑起来,道:“只要把果子摘下来就行了,你这么个摘法,果子摘完了,树也没了。”

    “园子里多的是,足够你摘的,”叶淮一跃而下,道,“你要是喜欢吃的话,把这园子里别的树都砍了,只种海棠。”

    “我可不要,这园子里各样树都长得好好的,干嘛要砍掉?岂不是暴殄天物。”文晚晚笑道。

    她选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果子摘下来,拿帕子擦了擦尝了一口,不由得哎呀了一声:“这果子没法吃呢。”

    “怎么没法吃?”叶淮也伸手摘了一个尝了尝,顿时皱了眉,“没熟吗,怎么是涩的?”

    文晚晚又挑了个白里透红的果子尝了一口,笑了起来:“不是没熟,只怕这棵树并不是能吃的品种。”

    叶淮一跃上了树,又摘一颗尝了尝,噗一声吐了出来:“还是涩的。”

    “这棵海棠树应该只是看花的,果子并不能吃。”文晚晚笑着伸出手向着他,“快下来吧,深更半夜的,别摔着了。”

    叶淮明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摔到的,然而还是伸手搭住了她的手,轻轻一跃下了地,顺势便把她揽在怀中,道:“去看看那几棵树的果子能不能吃。”

    “看着这几棵树长得都一样,只怕都不能吃。”文晚晚道。

    “尝过才知道。”叶淮说着,松开她跃上了另一棵树。

    这次他只折了小小的一枝,红彤彤的果子衬着三两片绿叶,看起来赏心悦目,只是入口一尝,依旧是涩的。

    叶淮搭着文晚晚的手下来,她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一个劲儿地笑:“我看你今儿晚上,怕是吃不着了。”

    吃不吃得着并没有什么,她这副模样,真是可爱的紧。叶淮心头似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漾开了,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便拿起那支海棠,轻轻向她发髻上一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