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勉犹豫了一下,道:“裴家也是四十年前的旧人,属下最好还是回避,请胡县令一个人来查吧。”

    “不必,胡铨初来乍到,这边的情形不如你熟悉,还得你先带一带,”叶淮道,“至于你家里那些人,还有跟着先王一起来淮南的薛家、黄家、沈家,你们两个挨个查一遍,如果发现什么疑点,不必看时辰,立刻报于我知道。”

    裴勉见他竟没有让他回避,心中很是感动,忙道:“王爷如此信任属下,属下实在感激涕零,必当尽心竭力完成王爷所托,绝不敢有半分偏私!”

    “谁说我信你了?”叶淮眼皮一撩,道,“你跟胡铨,你们两个也得查,互相查,若是有谁不对,我亲手杀了你们。”

    裴勉一时无语,半晌才揣着一肚子苦闷去看胡铨,就见胡铨也低着头耷拉着眼皮,很是落寞的样子,裴勉不由得想到,这种什么事都不藏着掖着,直冲冲说出来的主子,平时觉得坦诚相待很是窝心,一到了这时候,还真是会戳人心窝子。

    “具体怎么办,我就不管了,你们自己商量,”叶淮起身拉开了门,“最好十天之内给我交代,我不耐烦久等。”

    万安守在廊下,一看见他出来,立刻跑过来,低声道:“王爷,文姑娘那个堂姐,被皇帝送过来了。”

    第53章 房里的人

    文柚站在门外, 望着镇南王府巍峨庄严的门楼,心中忐忑到了极点。

    邱宫人比她镇定得多,正笑着跟门房攀谈:“大人,我们夫人是文姑娘唯一的姐姐, 如今来投靠文姑娘呢, 今后还请大人多多照顾呢。”

    门房老全被她大人长大人短的叫了半天, 心里多少也是欢喜的, 况且如今王府中谁都知道叶淮待文晚晚极是不同,她的姐姐,自然也该另眼相看才是,于是和颜悦色地说道:“我就是个看门的,哪里谈得上照顾呢, 今后还请夫人多照顾我才是。”

    “大人太谦逊了, ”邱宫人抿着嘴一个劲儿地笑,“我们夫人是个胆子小又谨慎的,一想起王府那么大的规矩, 吓得都不敢说话, 大人, 王爷他都有什么喜好或者忌讳呀?你告诉我, 我也好提醒提醒我们夫人。”

    老全虽然被她哄得满心欢喜,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还是知道的,笑眯眯地说道:“我一个看门的, 能知道什么?这些事,你来问我,还不如去问文姑娘嘛!”

    “话不能这么说,”邱宫人并不气馁,笑着又道, “大人在王府这么多年,深得王爷信任……”

    话没说完,跟着老全一起看门的男仆小声提醒道:“老全叔,王爷来了!”

    门房里几个人一下子全都站起身向内迎了出去,邱宫人连忙跑去文柚边上,给她理头发整衣服,小声提醒道:“待会儿要是文姑娘留你的话,你无论如何一定要留下我。”

    “我,”文柚的嘴唇动了动,又惊又怕,“我就怕这事我做不了主。”

    “想想你的父母亲人,”邱宫人低声道,“他们都盼着你立下功劳,早日救出他们呢。”

    文柚哆嗦了一下,正要说话时,王府的正门打开了,叶淮站在门内,冷冷地看着她,文柚不自觉地又打了个寒颤。

    正在害怕时,突然看见文晚晚从叶淮身后跑出来,急急叫道:“姐姐!”

    文柚松了一口气,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低声道:“妹妹。”

    文晚晚拉着她的手,满脸都是笑:“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好妹妹,”文柚含着眼泪说道,“陛下让我过来找你。”

    余光里瞥见叶淮脸色一沉,文柚心里害怕,连忙改口说道:“我也想你,妹妹,我如今再没有地方可去了,我……”

    文晚晚自然明白她没说出口的意思,回头去看叶淮:“南舟,我姐姐她……”

    “她可以留下来,”叶淮瞥了邱宫人一眼,“那个女人不行。”

    文柚想着方才邱宫人的威胁,连忙抓紧文晚晚的手,急急说道:“好妹妹,邱姐姐一直很照顾我,这次也是她陪我过来淮南,我不能忘恩负义,丢下她不管,好妹妹,要么你再去求求王爷?”

    “姐姐,”文晚晚看了眼邱宫人,向文柚解释道,“这里是镇南王府,邱姐姐到底是是宫里的人,不好留在这里,要是她实在没地方去的话,我把我的积蓄给她,再求王爷帮她在淮南添置些产业,别的不说,至少还是能吃穿不愁的。”

    文柚知道她脾气虽然温和,但很有主见,她说不肯留,那就绝不会留下邱宫人,可是这样的话,爹娘可怎么办?文柚害怕极了,战战兢兢地去看邱宫人,谁知道邱宫人倒笑眯眯地走来,向她和文晚晚都行了一礼,道:“文夫人不用为难,我这就走。”

    文柚吃了一惊,心里一下子又轻松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是要回淮浦吗?”

    “也只能先回去复命了,”邱宫人看着她,道,“文夫人,你多保重。”

    文柚总觉得,保重两个字她说得分外意味深长,不由得又害怕起来,跟着却见她转过身去,干脆利落地走了。

    “姐姐,”文晚晚挽住她的胳膊,“走吧,我们进去说。”

    文柚回过神来,连忙跟着她往府中走,叶淮却突然伸手拉走了文晚晚:“让万安给她安排住处,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妹妹,”文柚紧张地叫了一声,“你不跟我一起吗?”

    “姐姐,你先跟着万安公公过去,有什么事不用怕,只管跟万安说,”文晚晚回头向她叮嘱道,“我待会儿再过去找你。”

    “文夫人跟我走吧,”万安笑眯眯地迎上来,“文姑娘如今在王爷院里住着呢,怕是不方便跟夫人一起了。”

    文柚怔怔的,半晌才点了点头,低声道:“有劳公公了。”

    文晚晚被叶淮拖着进了屋,忍不住问道:“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防着点你那个姐姐,”叶淮往椅子上一坐,顺手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别傻呵呵的,什么话都跟她说。”

    文晚晚本来想挣脱,一听这话愣住了,只问:“怎么了?”

    “她告诉胡铨的夫人,说你来淮南是有所图谋。”叶淮看着她,笑了一下,“当然,这话应该是真的,只不过,若是她真心维护你,这话就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文晚晚不自在地别过了脸,她自然是有图谋的,他也知道她有图谋,可这样亲密地抱在一起,说的却是这些尔虞我诈的话,总是让人觉得别扭,“我姐姐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大约也是没觉得这事有什么要紧,所以才说出来了。”

    “也只有你这个傻子,才会觉得别人都没有心机。”叶淮笑着抱起她,放在了膝上,“你之所以叫文柚,就是顶替了她吧?没见过你这种傻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是我自己愿意的,”文晚晚急急分辩道,“当初要不是大伯收留了我,要不是姐姐救了我,我早就死了,反正我就只有一个人,无牵无挂的,进宫也就进宫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一家人骨肉分离,再说我进宫之后,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呵。”叶淮笑着,拿起她的手轻轻咬了一下,“是挺好的,你不顶替她进宫的话,我也碰不上你。”

    文晚晚哎呀一声,拇指顶住他的嘴,嗔道:“你是狗吗?动不动就咬人。”

    叶淮笑着拿过她的手,又咬了一下,道:“听我的,防着点儿你姐姐,别傻呵呵的什么话都跟她说,尤其是跟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