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晚晚笑了下,没有说话。

    其实她想引出来的,并不是皇后,而是叶允让。

    皇后既然对她起了杀心,自然不会再向她要什么遗诏,但是叶允让,她总觉得,会再派人找她。

    刚刚离开淮浦的时候,她忆起旧事,以为叶允让以身犯险都只是为了带她回去,心里也曾千回百转,到后来听说了叶允让在淮浦的动作,她才恍然明白,叶允让寻她是真,想借机除掉叶淮,清除太后的嫡系也是真。

    所谓帝王心术,大约也正是如此,这让她再次意识到,叶允让离当初英华殿里的六皇子,已经越来越远了,他正在迅速成长为一个心机深沉的帝王,年少时心无旁骛的爱恋,大约也只能成为追忆了。

    过去的,留不住,而且她,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只是两下里总还有无数纠葛,让她想躲也躲不开。

    文晚晚又向叶淮怀里靠近了些,搂着他的腰身,无声地叹了口气。

    叶淮立刻觉察到了她的低落,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文晚晚摇摇头。

    独自一人时,她也曾无数次猜测,今后叶允让会如何待她?

    她想不出来,只模模糊糊地觉得,叶允让应该不会任由她风平浪静地待在叶淮身边,什么也不做。

    她总还是了解他的,哪怕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以他的性子也会坚持寻找一线机会,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他一直都是这样,隐忍,坚持,极有耐心。他不像叶淮,叶淮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从不屑于隐藏自己的锋芒,而他是藏在水面下的暗涌,看上去风平浪静,时机一到,立刻会露出峥嵘的头角。

    他不会任由她留在淮南,哪怕她已经是叶淮的人,他也不会就这么罢了。

    而她对他,也并不是一无所求,她需要解药,她不想让叶淮死。

    “又出什么神?”叶淮忽地在她耳朵上咬了一下,声音里都是不满,“我跟你说话,你居然敢走神?”

    “哎呀,”文晚晚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在任何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方乱咬一口的毛病,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讨厌,越来越像狗了,改天我就把你脖子上栓根绳子,跟毛团拴到一起去。”

    “呵,”叶淮低低一笑,搂住她躺倒在床上,“那我就拽着你一起,你也跑不掉。”

    他的吻密密地落下来,文晚晚很快就迷糊起来,帐子放下了,蜡烛吹熄了,他却停了手,低声在她耳边说道道:“睡吧。”

    文晚晚枕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没做声,脑中一点点清明起来。已经很多天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从上次见过裴郁春之后,他就再没碰过她。

    肯定有什么事,他却不肯告诉她。

    文晚晚侧过来,微微支起身子,在黑暗中看着叶淮,轻声叫他:“喂。”

    叶淮很快握住了她的手,细细地摩挲着,声音有点涩:“睡吧。”

    “不想睡。”文晚晚轻声笑着,身子一低,挨住了他,“你怎么了,这些天这样老实?”

    “我好好的,”叶淮把她抱得紧紧的,呼吸炽热,声音喑哑,“快些睡吧。”

    “我不信,”文晚晚不依不饶地贴着他,手指放在他薄薄的嘴唇上,学着他从前的样子,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唇,“你从前可不会这么早就睡。”

    叶淮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别闹!”

    他把她越搂越紧,两条胳膊死死地箍着,他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喉结急急地上下滑动,可他还是不肯碰她。

    文晚晚笑出了声。他在死撑,他肯定有事瞒着她,那她就越发要弄个明白。她伏在他怀里,向他耳朵里轻轻吹着气,笑意盈盈:“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开始吃斋茹素了?”

    “文晚晚!”叶淮咬着牙,重重地吻住了她。

    他吻的那样用力,简直不像亲吻,倒像是撕咬,文晚晚觉得有些疼,只忍着没说,可他突然又松开了她,缓缓地吐着气,低声道:“睡吧,明天我带你去打猎。”

    “南舟,”文晚晚抓住了他,“到底怎么了?你有事瞒着我。”

    “什么怎么了?”叶淮只是不肯说。

    “装糊涂。”文晚晚不满地撇了下嘴,夜色那么黑,遮住了羞颜,可那句话还是不好问出口,“你,你最近都没有……”

    “最近事情太多。”叶淮在她唇上亲了亲,又咬了一口,沉沉地叹口气,“睡吧,明天一早起来,咱们就打猎去。”

    这人真是讨厌得很,只要他拿定了主意,就怎么也不肯改变心意,也只好以后慢慢地套他的话了。文晚晚窝在他安稳的怀里,想着想着,渐渐迷糊了,沉沉睡去。

    叶淮突然睁开眼睛,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一些,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身体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心里却很清楚,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碰她。

    裴郁春说过,他的毒深入血液,假如在这时候有了孩子,那孩子的身体里,很可能也会带着毒。

    他不能害了她,害了他们的孩子。

    他得尽快解毒,他得长长久久地活着,守着她。

    他们会生一个,不,是生很多个健康活泼的孩子,他会陪着她和孩子们,他们的孩子将无忧无虑的,在父母的慈爱中长大,不会像他或者她一样,飘零孤独。

    他要把最好的给她,现在再忍忍,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淮又吻了她一下,嗅着她发丝里幽幽的香气,勉强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文晚晚醒来时,叶淮没在身边,文晚晚披了衣裳,正要出去寻他时,哗啦一声帘子响,叶淮快步走了回来。

    他头发湿湿的,脖颈上还有未干的水汽,文晚晚由不得上前一步,伸手摸了下,问道:“做什么呢?大清早起来就弄得湿淋淋的。”

    “洗了个澡。”叶淮躲开她的手,呼吸便沉了起来。

    一夜里乱梦联翩,焦躁得很,只得天不亮就起来冲了个冷水澡,好容易才压下点火气,她竟然还摸他,简直要命。

    “哎,别躲呀,”文晚晚哪里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天凉了,你湿着头发容易伤风,我给你擦擦吧。”

    “不用,我自己擦。”叶淮连连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