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瑾道:“这个我师父可没有告诉我。梦仙昙的药性我也了解的不全面, 不过我猜,兴许是因为大巫医是用自己的血催开梦仙昙的。他的执念太强了, 所以影响了其他人。”

    赫连戎川点点头, 双手抱胸,道:“先看看情况, 也许有办法出来。”

    向瑜是头一回进入梦仙昙的幻境, 不免有些好奇,他四下望了望,突然道:“诶,那三个人是?”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从身后不远处的山坳处,缓缓走出三个人影。

    为首的那一个个子最高, 身上还背着远行的包袱, 正在冲另外两个稍微矮一点的少年挥手告别,

    尉瑾惊呼一声, 瞪大了眼睛:“哎呀!这不是我师父吗?”

    向瑜道:“你师父不是什么游历四方的仙医, 叫……叫什么云不归?他怎么会在大巫医的幻境里?”

    尉瑾一眼不眨地仔细辨认着那个男人的脸。他不会看错的,虽然这个男人远远比他的师父年轻很多,但是他俊逸出尘的面容,如冰雪般淡然而冷漠的浅色眸子,不是他师父云不归,又会是谁?

    年轻的云不归正在向山下走去,没走多久,身后由远而近,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不归转过身来,看着追上他的少年。

    这个少年似乎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如冰雪一般纯净而秀美,尖尖的下巴,睫毛乌黑,显得那脸更白皙,只是眼角眉梢还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稚气。

    他不正是方才躺在冰棺里的那个少年?虽然年纪看上去要更小一些。

    “大哥哥!”兴许是跑地太快了,少年微微有些喘,雪白的脸上现出些微红。他从白袍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荷包,道:“给你。”

    晏长清注意到,这个少年似乎是故意把手指用长长的袖口裹住了。

    他的手怎么了?

    云不归接过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是几粒圆圆的,雪白的种子。

    不知是不是晏长清看错了,云不归的脸上,似乎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对那个少年道:“我说过的,梦仙昙根本种不活的。”

    “咱们白苍山上的确种不活,不过也许换个地方可以呢?”少年微微抬头,天真而满怀期待地看着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

    “非岚,你知道我下山的目的。”云不归道:“我要周游四方,寻找救活咱们族人的良药。哪里有闲情逸致去养什么花花草草?”

    “可是……”这个名叫非岚的少年低下了头:“可是传说里,得到最纯净雪水浇灌的梦仙昙,不是可以救回死人吗?这个梦仙昙一旦开了,不就可以——?”

    云不归笑了:“你也知道,那只是传说而已。”说完,他把掌心的梦仙昙种子倒回荷包,还给非岚,转身走了。

    非岚捧着花种,想要追上去再说上几句,却又有些迟疑。

    云不归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没走多远,后脑突然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轻轻砸中了。竟然就是刚才的荷包,花种从里面掉了出来,撒了一地。

    另一个身穿雪白长袍的少年不知何时正站在非岚的旁边。他看上去似乎比非岚还要小上两三岁,个头也更矮一些。面容虽然也满是稚气,但一双清澈的,绿色的双眸,却不像非岚一般恬静温润,而是莫名透出一股偏执和狠厉之气。

    那个荷包,正是他砸向云不归的。

    赫连戎川双手抱胸,细细打量了这个少年一眼,道:“诶,这个小孩儿,怎么长得那么像大巫医?”

    晏长清点点头。

    虽然年龄有很大出入,但是从五官和气质来看,这个少年,的确是年少时候的大巫医。

    “不是说,梦仙昙会让人见到心中心心念念之事?”赫连戎川问道:“怎么现在我们见到的,像是那个大巫医的回忆似的?”

    尉瑾也有些不解。他从师父那里得到的有关梦仙昙效用的知识太有限,他只能试着去猜想和解释:

    “你看大巫医刚才那么癫狂的样子,许是他一时心智混乱,所以才被梦仙昙花香勾出了心中的回忆?”

    向瑜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也有可能是这些回忆,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事。”晏长清补充道:“回忆,梦想与现实,有时候并不是那么容易分开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管!”

    似乎是又争吵了几句,少年上前一步微微挡住非岚一点,用有些稚气的声音对着云不归大声道:“这是二哥哥挖破了手,废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种子,你要也好,不要也罢,我就扔在这里,你看着办吧!”

    说着梗着脖子,气呼呼地一把扯住非岚的手:“二哥哥,我们走!再也不要见他!”

    非岚的手从袖口露出来,果然十个指头都缠着绷带,隐隐地透出些血色出来。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的走远了,非岚几次想要回头,却都被小小的大巫医拽着,拉走了。

    云不归看着两个少年小小的背影,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终于在这两个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山里的时候,云不归弯下身,把散落一地的梦昙花种子一颗一颗捡了起来。

    “啧啧啧,这什么人啊,非得被骂一顿才接受别人辛辛苦苦送来的东西?”赫连戎川忍不住道。

    尉瑾却摇摇头:“其实我师父说的没错。能够起死回生的梦仙昙的确很难种活,师父后来种了很多年,才活了一朵,却一直没有开花呢。”

    说话之间,场景变换了。

    灯火辉煌的地宫里,两个少年明显长大了一些。大巫医在满地的金银珠宝中打了一个滚儿,语气中带着兴奋:“二哥哥,这么多宝贝,你怎么才告诉我?”

    非岚看着满眼放光的大巫医,在一旁笑着道:“大哥交代过,只有等你十六岁成年了,才能带你来这里呢。”

    在非岚提到“大哥”二字时,大巫医的嘴角明显地撇了撇,满是不屑的样子。但是他转眼又堆满了笑,呼啦啦地把手中的一把金币捧起又落下,道:“发财啦,发财啦。咱们赶紧带着这些宝贝下山,听说山底下可好玩啦!”

    非岚微微变了脸色,道:“这些宝贝都是咱们的族人世世代代留下的。大哥临走前交代过,咱们必须守好这些,在救回族人之前,一分一毫都不能拿。”

    “又是大哥说,大哥说……搞了半天,原来你让我看这些宝贝,就是让我死了下山的心啊。”大巫医有些失望地嘟囔了几句,道:“不公平。凭什么大哥可以下山,我却不可以?”

    许是年纪尚小的缘故,大巫医的语气和表情,都带有几分向非岚撒娇的成分。

    非岚很温柔地笑了,道:“大哥是很厉害,很有天分的医者呢,他下山是为了当天下第一的神医,回来救回咱们的族人。而我的无翳弟弟呢,虽然也很有天分——”非岚伸出食指,亲昵地在少年鼻头轻轻一点:“但他还是个天天在鼻头蹭灰的小孩子呢。”

    无翳?原来大巫医的名字叫无翳?尉瑾不禁有些惊讶。原来他的师父也是有兄弟的,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他谈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