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还记得我的师父,云不归吗?”

    赫连戎川突然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梦仙昙”。尉瑾点点头,凄凉一笑:“我师父云不归手中,还有世间最后几株未被污染的梦仙昙。只不过以梦仙昙回生之法乃逆天而行,凶险异常,即使是我师父也从未成功过。”

    “你若不怕,我便陪你去赌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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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梦还清 五

    天色将明, 浩瀚无际的天幕下, 白皑皑的雪山巍峨而立。云遮雾笼的陡峭山路上,两个人影正在艰难地前行。

    上万级陡窄的石阶, 每一阶上都是坚硬光滑的寒冰, 稍不留意就会摔下,后果不堪设想。尉瑾裹着厚厚的披风,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向上攀爬。每走十几阶, 他就不放心地向后看一眼。

    在他身后不远处,赫连戎川背着包裹地严严实实的晏长清, 一步一步向上爬。他俊朗浓黑的眉眼已经彻底被汗水沁透, 睫毛上已经结满了冰凌。越往上爬,石阶越陡滑, 空气越稀薄, 赫连戎川的步子变得愈发不稳,为了防止不慎摔下,他甚至索性跪着,用膝盖攀爬石梯。

    重压之下,他却始终不曾停下。

    终于,爬上最后一阶石梯。

    苍茫的雪山之巅, 缥缈的云雾深处, 若隐若现出一道黑色的石头大门。一个一身白袍的童子跑了出来, 见到尉瑾, 微微一愣, 喝道:

    “尉师弟!你当初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普济天下,立誓再也不上山吗?你怎么还敢回来?”

    尉瑾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中带了几分恳切:“我有要事求见师父。所以——”

    “所以你带着着莫名其妙的人回来,是什么意思?”白衣童子冷哼一声:“师父始终未将你逐出师门,你要进去,我无法拦你,但是这个人……”童子冷哼一声:“就外面跪着吧!”

    “这……这外面这样冷?”

    “冷又怎样?师门规矩,陌生人未经师父许可不得入内,你下山历练一场,忘了?”

    “你——”

    尉瑾正要辩驳,赫连戎川却轻轻拦住了他。

    “你去吧,我在外面跪着求他。也许你师父心软,一会儿就出来了。”

    尉瑾默默叹了一口气。眼前这个童子虽然看着年幼,但是他实际是个侏儒,年纪比他大出很多,武功高强,医术却不高明,这些年只能作外室弟子,恨毒了尉瑾的天分。此时他存心刁难,尉瑾也束手无策。于是只好取下身上的披风,遮盖在赫连戎川身上。

    “殿下保重,我去求师父。”

    赫连戎川嘴唇苍白,微微点头:“有劳。”

    尉瑾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转身向石门走去。

    石门缓缓开启,又缓缓合上。

    赫连戎川将晏长清横抱在怀中,静静地跪在雪地里。风渐渐止息,雪花悠悠落下。

    赫连戎川伸出手,看着几片晶莹的雪花落在自己掌心,转瞬即逝,轻轻叹了一声。

    人生在世,譬如朝雪,寿若蜉蝣,转瞬即逝。可是,即使是这短命的朝雪蜉蝣,也总能在这世间乘风而行,自在逍遥几日,才化为尘土。

    可是他的长清呢?他这短短的一生都被锁在这樊笼里,为民,为君,为国,到头来为自己活过几日?即使死去了,他所为的国民还要糟蹋他的葬身之地,榨取最后一点血。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我不甘心。”赫连戎川轻轻地抵着晏长清冰冷的额头:“即使豁出我自己的命也好,我一定要让你再活一次,只为自己真正地活一次。”

    天色渐渐由亮转暗,白茫茫的雪峰现出一片冷冷的荧蓝。这里是如此寒冷,刺骨的风嘶吼着,想要碾灭活人的每一寸血肉筋骨。

    近乎窒息的冷,浑身都要冻僵了。

    赫连戎川将晏长清更紧地搂在怀里,又用披风罩住,默默咬紧了牙关。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逝。

    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呼啸的风声也变得越来越远。赫连戎川脸上褪进了最后一抹血色,却仍倔强地,直直地跪着,大雪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身上,慢慢将他变成了一个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