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她看到南洋舶来的各色小玩意儿时想起了辣椒,就赶紧往卖花鸟的市场去了。

    这个时代的辣椒叫番椒。

    她在市场逛了三圈,到底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个辣椒盆栽。

    其植株发育松散,外形不美,只结了三粒不足一寸长的红色小辣椒。

    一问价格,三两银子一棵,种子一两银子十颗。

    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物以稀为贵。

    商澜逛街时买了不少零碎,身上只剩下八两多碎银,跟卖主商讨一番,最终拿下了植株和全部的四十八颗种子。

    给完银子,正告辞时,不远处响起了一个清脆娇柔的声音:“这是什么花?给你十两银子,卖我吧。”

    商澜没扭头去看,迈步就走。

    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忽然冲了过来,“这位……”商澜穿的是男装,但长相和身材明显是女人,她愣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位姑娘,我家姑娘喜欢花草,家里有这个市场上的所有品种,唯独缺这一盆,价钱好商量。”

    商澜急着回家分析案情,便道:“去找那大哥,他家一定还有。”

    她绕过妇人继续往前走。

    就听卖辣椒的男子说道:“没有了,这是西洋来的番椒,最后一盆,连种子都被她包圆了。”

    商澜听得清楚,立刻加快了脚步。

    “种子归你,花归我,十五两。”那小姑娘志在必得,又加了价钱。

    商澜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十五、六岁,容貌清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女孩。

    虽执着,却也不仗势欺人。

    她停下脚步,耐着性子说道:“这盆番椒我有特殊用途,抱歉,我不能让。”

    那姑娘盯着她手里的花盆,不说话。

    之前拦住商澜的妇人笑道:“姑娘,我家姑娘是卫国公府的大小姐。”

    商澜笑了笑,道:“不过一盆番椒罢了,这里没有别处也会有,告辞了。”

    “贱人!”那妇人气得不行,咬牙切齿地骂了商澜一句。

    商澜道:“强买强卖、以势压人的人才是贱人。”

    “你……”那姑娘大概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杏眼微红,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了下来。

    那情态,我见犹怜。

    商澜懒得多说,提着篮子,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花鸟市场。

    银子都花了,只剩几个买包子的小钱,她步行大半个城,天快黑才到家。

    在胡同口买了几个包子,一路欣赏稀稀疏疏的竹林,听着潺潺的水声,边走边吃,到家时刚好吃完。

    “商姑娘,怎么回来这么晚?”租住上房的中年男子恰好从茅房出来。

    他是北方的举子,进京赶考的,姓周,身边有一妻一妾和两个下人,包了上房和西厢房。

    “呃……”商澜不知该不该说六扇门的事,不免有些犹豫。

    “哟,好像是番椒,这东西可挺贵了呢,商姑娘发财了?”住在西厢房的妾室趴在窗口上,漂亮的丹凤眼紧紧盯着辣椒秧上的几粒辣椒。

    她姓翟,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

    商澜搬来没两天,她就借了好几回东西,全部有借无还。

    商澜知道应该怎么说了,“是啊,的确是番椒。我今天官复原职,回六扇门了,办案子时路过西城花鸟市场,顺便买了这个红彤彤的盆栽,好教屋里多几分喜气。”

    “六扇门?”周举子吓了一跳,“六扇门有女子捕快吗?”

    商澜笑了笑,“周老爷要是不信,可以去街上打听打听。”

    她抱着辣椒进了屋,不一会儿,浓浓的烧艾蒿的味道飘了出来。

    周举人道:“六扇门的人可不好惹。”他点点崔姨娘,“你给我老实点儿,少占人便宜。”

    崔姨娘吐了吐舌头,把窗户关上了。

    周举人人不坏,其妻子魏氏贤惠大度,妻妾很少口角。

    小院很安静。

    商澜用小火炉烧了壶开水,又打了一点浆糊,把在西城逛街时买的宁城地图、花间楼平面图糊在墙上。

    然后,她用毛笔把十四个案发地一一勾了上去。

    这叫地域画像法,她想从凶杀案的位置分布中找出一些规律来。

    西城美人丘(二起),西城花间楼,西城怡情楼旁边的胡同,南城西南的老庙,南城西南状元胡同,后湖荒滩(二起),鸿鹄书院外,响水河西段南岸,响水河在东城墙的涵洞口处,京城外的野树林,永安寺外,京城西山。

    除后面三个,其他的都发生在城内。

    在城内的,除涵洞那一起,剩下的又都在城西。

    同一案发地的两起案子时间相隔很远,相较其他地点这两处最为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