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了厢房。

    商云彦看着屋里仅有的一桌一椅一床一柜子,眉心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商澜和两个婆子去内室看胎记。

    她的胎记有点儿像葫芦,不太规则,但形状很特别,不难分辨。

    其中一个婆子伺候过三岁以前的原主,一见之下激动万分,连声嚷道:“大小姐找到了,大小姐找到了啊。”

    商云彦放下了高高悬着的心,走过来,双手压住商澜的肩膀,泪眼朦胧,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商澜不爱哭,此时也有些动容了。

    兄妹俩又聊了许久,送走商云彦时,天已经黑了。

    回来时,周举人和崔姨娘都在院子里。

    “商姑娘,出什么事了吗?”周举人是读书人,没有崔姨娘那般八卦,此问完全出于好心。

    崔姨娘也道:“商姑娘,那是你相好吧。”

    “崔姨娘!”周举人斥道,“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憋不死你。”

    崔姨娘讪讪,拧着身子跺跺脚,“老爷,人家就是好奇嘛。再说了,商姑娘年岁也不小了,有个未婚夫不是正好吗?”

    商澜好像明白了,这位是怕自己看上周举人,同她争宠呢。

    周举人自觉丢人,随便敷衍一句,扯着崔姨娘进屋去了。

    商云彦到家时,商祺正在书房绕里圈圈。

    “子轻怎么才回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商祺迎了上来。

    商云彦道:“父亲,胎记确实一样,但……”

    “当真?”商祺激动万分,老泪纵横,乃至于忽略了商云彦的“但是”。

    “父亲,儿子还没有说完。”商云彦把他扶到太师椅上,又问,“大妹妹是左撇子吗?”

    商祺止住泪,道:“她是左撇子?”

    商云彦点点头,“儿子回来时询问过梁妈妈,她说大妹妹那时候小,看不出什么,且时间长了,记忆也模糊了,有些事说不准了。”

    如果梁妈妈不知道,那就没人知道了——商祺和蒋氏虽为人父母,但真正伺候孩子的时候极少,对商澜了解无多。

    商祺道:“你祖母是左撇子,还是以胎记为准吧,她肯定是你妹妹。”他擦了把眼泪,“她过得怎么样?”

    商云彦道:“父亲,大妹妹很能干,与家里的女孩截然不同,今天,我因永安寺的事被叫到北镇抚司……”

    他把商澜与赵世荣等人闲聊时的不卑不亢,以及她面对黎兵和萧复时的坚定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末了又道,“父亲,大妹妹不想回来,她小时候受了很多苦,怕在家里呆不惯。”

    商云彦准确地解读了商澜的意思。

    “受了很多苦……”商祺脸色灰败,缓缓重复一遍,这句话的指向很明确,被拐卖的女孩子大多没有好的去处,他几乎没有勇气询问商澜到底都吃了什么苦。

    商云彦继续说道:“洛州的花楼桃花源,大妹妹十岁之前在那里做小丫鬟,父亲要是有机会就平了它吧,他们对大妹妹不好,经常毒打她。”

    “岂有此理!”商祺一挥手,矮几上的几只茶杯飞了出去,碎了一地。

    刺耳的声音过后,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商家百年世家,世袭爵位,女孩子若名声有碍,一家子都要被人讲究,抬不起头来,如果接商澜回来,其他几房都会有意见。

    他们父子不能太自私。

    商祺思考良久,才道:“你妹妹不但有志气,还很能干,抓住宫鸿飞她居首功,皇上钦赐银腰牌,并要咱家以本家的身份照顾,我已经表了态,要让你大妹妹做我的义女。”

    商云彦顿时黑了脸,“父亲,明明是亲女儿,却要认义女,这不公平!”

    商祺道:“我何尝不那么想呢?但如果你妹妹不想回来,就另当别论了,唉……”他叹了一声,“也算歪打正着,如果你妹妹同意,就是两全其美。”

    商云彦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如果只认义女,商澜就不必回家,且有了商家这个靠山,家里还能名正言顺地给财产给嫁妆,确实不错。

    他迟疑着,“那……母亲那里?”

    商祺道:“我明日再亲自跟她说。”

    商澜这样的身份,嫁给萧复并不合适,蒋氏再心疼商芸菲,也只能认了。

    啧,一个外甥女罢了,偏偏比亲儿子还亲。

    ……

    英国公府,始复园,书房。

    一个黑衣人敲门后闪身而入,“大人,卫国公世子从北镇抚司离开后,便跟上了商姑娘,之后与商姑娘密谈很长时间,因为一直有仆从看着,属下未能刺探到说了什么。”

    萧复挥挥手让他下去了,靠在藤椅上,自语道:“卫国公府,商子轻可不是随便找人麻烦的人,他找商澜为的什么呢?”

    萧诚拿着大手巾,轻轻擦拭着萧复柔软浓黑的湿发,“听说商世子妻子难产而亡,留下一个男孩,会不会……”

    萧复冷哼一声,阖上眼睛,“商世子为人古板,满嘴大道理,又岂会做出趁人之危的事,他去找商澜必有其他缘由,不猜也罢。”

    萧诚撇了撇嘴,无非是不想得罪大舅子罢了,偏要说得这么……嗯,他还是好好擦头发吧,大人们的事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