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脸色突变,手指有些颤抖。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想来也是,赵羽舒是何等人物,自几日前突然出现在倚翠楼便已是不寻常了。

    偏他来时别人都不要,指明要她,因此嫣儿一时失了理智,仔细想来,原来都是有迹可循。

    赵羽舒也从未去过烟花之地,半月前,当杨凌刚被救回来浑身是伤的躺在榻上时,他提出的要求赵羽舒也无法拒绝。

    更何况,杨凌是因救他而受伤。

    那时候,杨凌命悬一线,赵羽舒心急如焚,在帐中守了一夜。

    杨凌与他年龄相仿,又是礼部侍郎之子,若是他自己受伤还好,可他人自己而负伤,赵羽舒是万万不愿见到的。

    第三日,杨凌清醒过来,见到赵羽舒就在自己旁,他挣扎着起身:“将军。”

    赵羽舒连忙上前扶他:“你不必起身,好好休息,你因我受伤,我都记在心上,此后若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尽管开口。”

    杨凌面色苍白,浑身都缠着纱布,唇上也无血色,却是笑道:“将军不必愧疚,都是我自愿的,军营没了我这个副将可以,但没了将军万万不可。”

    “军中所有人都是缺一不可。”

    杨凌咳了两声,又道:“若我此刻提出要求,会不会太过急进?”

    “这是我的承诺,无论你何时提出我都会尽力而为。”

    “多谢将军!京中倚翠楼有一姑娘,我喜欢已久,想娶进门来,求了我爹许久,他终于松口,同意我纳她为妾,可他有一条件,因此地女子都是入了娼籍,若她脱了娼籍,此事就成了。所以我想求将军帮我。”

    “好。”

    “将军这是答应了?”

    “此番打了胜仗,明日便可启程回京,回京之后,你先好好休养,此事我定会办妥。”

    “多谢将军!”

    想到回京之事,赵羽舒也陷入了沉思。

    此处出来已有一月有余,前几日传了捷报回京,他也收到了他爹的书信。

    信中便提及了半月后的亲事。

    他有些烦闷,虽他无钟情的女子,可与陌生女子成亲,他也是不情愿的。

    杨凌见赵羽舒面露难色,道:“将军是有什么烦心事?”

    赵羽舒:“小事罢了。”

    “说到此处,我想起了。昨日我接到家信,信中提到了将军半月后的大婚,听说那女子是工部尚书许昇之女,美貌出众,才气过人,且温婉大方,我先提前恭喜将军了。”

    赵羽舒心想,何喜之有?

    只含糊地答了一句,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京之后,这半月来,杨凌于家中休养。

    赵羽舒自是为嫣儿的事走动。

    成婚前一日,他去了倚翠楼。

    吩咐人带着自己径直去了个包厢,便坐在里面等着嫣儿。

    想到当日见面种种,嫣儿才惊觉,是她多想了。

    赵羽舒虽指明要她,可关上门后,他的眼神只是在她刚进门时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下一瞬,便喝起茶来了。

    问话之时,也未看她。

    “你是嫣儿?”

    嫣儿点头:“是。”

    “何时入的娼籍?”

    “三年前。”

    “那时几岁?”

    “十四。”

    赵羽舒停顿了片刻,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不多久,复又抬头,继续问道:“我此番来是帮你脱了娼籍,你可愿意?”

    嫣儿大喜,以为赵羽舒是要把她带回府上,连连点头:“愿意。”

    因她貌美,能舞会唱,名声在外,往日侍奉的尽是些高官子弟,也听了不少赵羽舒的事迹。

    那些人提起赵羽舒皆是一脸愤恨,嫉妒不已,可嫣儿却心痒不已。

    她早已见过赵羽舒了。

    他在闹市救下差点被马车撞上的稚子时,事后在混乱中离开,并未大肆宣扬。

    嫣儿听到旁人议论,才知他便是赵羽舒。

    她这样的出身,不求能登堂入室,只盼着能侍奉他一晚。

    可赵羽舒从不在烟花巷中出现,更不要说倚翠楼了。

    当赵羽舒出现在此地时,嫣儿的心狂跳不已,在他说出要帮她脱了娼籍,她更是喜不自胜。

    兴奋冲昏了头,她这时想起,赵羽舒从未承诺过她什么。

    把人交给杨凌,赵羽舒完成任务,便往府上去。

    行至大门,却见赵奇一脸急色,一见他出现,便马上迎了上来。

    “世子。”

    “何事慌张?”

    “王爷在里面等您。”

    赵羽舒生疑:“发生什么事了?”

    赵奇摇头:“属下不知,只是王爷看上去面色不佳,似乎是盛怒。”

    赵羽舒进了厅中,瑞王坐于椅上,一脸凝重。

    看到赵羽舒出现,他怒道:“你给我过来!”

    赵羽舒不解:“父亲为何事气恼?”

    “你还有脸问我?你干的好事!”

    “我做了何事?”

    “好,我来提醒提醒你。你今日去何处了?”

    “我去了倚翠楼,帮一女子赎身,您是知道此事的。”

    “此事我是知道,可你万万不该如此高调,还让你刚过门的妻子撞上。”

    赵羽舒皱眉:“父亲是从她口中知道的?”

    “你大摇大摆地带着一个娼妓从青楼出来,闹得沸沸扬扬,我还特意需从谁口中知道?此事早已传到我耳中了。”

    赵羽舒不语。

    瑞王又道:“你们二人是圣上赐婚,即便你有什么心思,也合该收敛着点,不可太过张扬,否则我如何跟圣上交代,许昇面上也过不去。”

    瑞王一番话虽没明说,但言外之意赵羽舒听得明白。

    可他心中对许映颜却是不满。

    认定了是她在瑞王面前搬弄是非。

    “知道了。”

    赵羽舒也未过多解释,如今只想找到许映颜,当面问个清楚。

    “我先回房了。”

    “去吧。”

    赵羽舒穿过长廊,遇上了许映颜身边的贴身丫鬟小燕。

    小燕向他行礼:“世子爷。”

    “你家小姐现在何处?”

    “小姐在书房。”

    赵羽舒得了回答,便朝着书房匆匆而去。

    小燕觉得情况不妙,也赶忙跟了上去。

    赵羽舒来到书房外,直接地推门而入。

    许映颜正低头书写着什么,听到推门声音,却像是被惊到,慌乱中收起了自己的笔墨。

    这一切赵羽舒自然都看在了眼里。

    更让他生疑。

    “你在藏什么?”

    本以为赵羽舒会当做没看到,可令许映颜意外的是,他格外的直接。

    “一点私信,不方便被旁人看到。”

    “既如此,我便问些跟你我有关的事。”

    “世子请说。”

    “今日我从倚翠楼带着姑娘离开之事可是你告知父亲的?”

    许映颜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发问,但还是摇头道:“不是。”

    赵羽舒却不信:“父亲今日在府上等着我,为你鸣不平。”

    许映颜突然浅笑,十分温婉,可语气却并不软:“世子认为是我在王爷面前搬弄是非?您多虑了,你我二人无任何感情,昨日才是初见,世子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我都无意过问,您要纳妾或是在外养个姑娘,又与我何干?”

    “你心中就是如此想的?”

    “我又有何必要欺瞒世子?你我二人皆是此婚事的受害方,我有心仪之人,世子也如此,婚事已成定局我无话可说,也无力反抗,只希望以后的日子安安稳稳,能过得舒心些。今日话已说开,我便也没什么遮掩,希望往后世子与我能和平共处,对外我自然也会做到妻子的义务,对内我们互不干涉。”

    赵羽舒盯着她良久,似乎是在确认她话的真假。

    许映颜又道:“今日正好,手边就是笔墨,我们私下定个协定如何?以后若局势变化,我们不必捆绑之时,世子立刻写下休书,我们都可恢复自由之身。在此之前,为了稳住双方长辈,面上功夫还是要做到。”

    赵羽舒被许映颜一番话震惊到。

    他以往所见女子皆是温顺听话,无一点自己的思想,但许映颜却完全不同。

    她表面也是得体的大家闺秀,该有的礼节丝毫不少,看似跟其他闺阁女子无什么区别,可却是胸有沟壑,不为世俗礼教束缚,坦诚自然,无一点扭捏。

    赵羽舒心中思绪万千之时,许映颜已将协定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