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赵羽舒像是来了精神,又接着道:“还有,死后也不要搞什么陪葬,若是遇上了盗墓的,还要被撅了坟墓,死后也不能安宁。”

    许映颜只觉得气上心头,多亏了赵羽舒,她现在还真忘了恐惧,更多的是愤怒了。

    许映颜:“世子真是想得开。”

    赵羽舒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对自己的一番言论还颇为满意。

    “若你实在害怕,就离开吧。接下来可还是要对这尸首动刀子的。”

    今日一大早,谢婉儿也不知是如何从谢府出来的,一出门便来找上了她。

    一脸泪水,说话都哽咽了:“颜姐姐,我听说今日早上,一大群官差去了城中一客栈,带走了叶炀,同在的还有颜姐姐的夫君,颜姐姐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我实在是忧心,坐立难安。”

    小燕心疼许映颜脚上的伤,先开口道:“谢小姐,我家小姐……”

    但她的话却被许映颜打断。

    许映颜看向忧心忡忡的谢婉儿,点头应道:“好。”

    “婉儿!婉儿!!”

    听到耳旁传来的声音,谢婉儿缓缓睁开了眼。

    她方才也是被那尸首吓晕了过去。

    幸得周裕站在不远处,将她扶到了旁边属下。

    看着谢婉儿苏醒,许映颜才放下心来。

    “颜姐姐,那边被押着的是叶炀吗?”

    许映颜缓缓点头。

    谢婉儿眼中又掉下泪来:“为……为何会这样?他犯了何事?又怎么会被押在此处?那尸首又是何人?”

    谢婉儿心中疑问太多,她一股脑地问了出来,可许映颜却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的心上人怕自己染上赌瘾的秘密被你的丫鬟告知于你,便杀了她,还将她的尸首藏于此地。”

    既然许映颜不愿开口,赵羽舒便替她将这个事实告诉谢婉儿。

    谢婉儿如遭雷击,霎时间呆住了,随后又猛烈地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的,叶炀不是那样的人,我了解他的。”

    赵羽舒轻笑一声道:“那你要不要亲口去问问他?又或者你该去看看你那丫鬟的尸首才是?”

    他又接着道:“你知道她是为何而死吗?因为不愿你被这种男人蒙骗,要告知你真相,可你如今满心满眼的还是这犯了命案的凶手。”

    许映颜起身,转向赵羽舒,凝视着他。

    第十八章 冷战

    赵羽舒一向是直来直去,十分自我,几乎不曾考虑他人感受。

    许映颜跟他相处多日,早已习惯不少。

    她知他自小前呼后拥,随心所欲,如此养成今日的性格,也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只不过心直口快。

    除此有时语出伤人,过于自我之外,在其他方面,他却也让许映颜意外。

    赵羽舒对人一视同仁,在他眼中并没有身份高低贵贱,未养成些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坏习性。

    这也是许映颜对他的一些伤人之话并未放在心上的原因。

    可今日,她却有些难以接受。

    谢婉儿比她小上几岁,她一直把谢婉儿当成妹妹,遇上此事,她心疼谢婉儿年纪尚小,识人不清,且谢婉儿也是被人蒙骗的一方。

    让谢婉儿知晓叶炀本性,认清事实,她也赞同。

    可叶炀毕竟是谢婉儿的心上人,她也不过才十六岁,被喜欢的人欺骗,一时难以承受也是情理之中。

    况且以往与谢婉儿形影不离的丫鬟被她所喜欢之人杀害,这对她无异于是双重打击。

    一面要接受自己的心上人是个杀人凶手一事,一面要接受与自己情同姐妹的丫鬟死去的事实,谢婉儿又是个未怎么接触外界的闺阁小姐,许映颜忧心她会情绪失控。

    被喜欢之人拒绝的滋味,许映颜也曾尝过,这已让她痛苦了多日,如今谢婉儿的情况只有更甚。

    可赵羽舒怎么会感同身受?

    许映颜第一次愤怒于赵羽舒的自我,无一点的同理心。

    她面对赵羽舒,眼睛直视他,道:“我知道你从未被拒绝,也不曾被欺骗,向来只有旁人服从你,听你命令,你只考虑自己,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我想你也该学着多为他人考虑,哪怕半分也好。若今日不幸遇害的是你身边熟悉之人,你又会有何感受?”

    赵羽舒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许映颜如今这模样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认真。

    可赵羽舒这般搞不清情况还一言不发的样子,更让许映颜气愤。

    随后,许映颜苦笑道:“让你这样的人为他人考虑是我妄想了,你本来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她放弃了跟赵羽舒的交流,看向又哭晕过去的谢婉儿,转向周裕道:“麻烦周大人派几个人把婉儿送回府上。叶炀此事若有进展,还要麻烦你告知我一声。”

    周裕看了一眼赵羽舒,又看向许映颜,随后才道:“哦……好的。”

    他尴尬不已,只想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种夫妻吵架的场面为什么要被他撞上?

    说完之后,许映颜便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小燕也是一头雾水,刚刚明明还是又搂又抱的,怎么这么快又吵起来了?

    她赶忙上前扶住许映颜:“小姐,你没事吧?”

    许映颜摇头:“没事,回府上。”

    “是。”

    她们出来时匆忙,哪还顾得上安排轿子,如今要回府,又只能走回去。

    赵羽舒看着许映颜离去的背影,这才回过神来,问周裕:“她刚刚是在骂我吗?”

    周裕:“……”

    “你们怎么突然又吵起来了?”

    许映颜温温柔柔的模样,看着脾气是极好的,可今日的行为却出乎周裕的意料。

    赵羽舒道:“我何时跟她吵了?我有说过一句吗?”

    周裕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赵羽舒平白无故地被指责了一通,也觉得冤枉,他何时受过这种气了。

    可对着许映颜,他不能打,不能骂。

    稍微说几句话,还要被她冠上自私的名头,他真的是很憋屈。

    这天夜里,赵羽舒打定了主意,觉得自己还是去书房睡比较好。

    他推门进去,小燕照例在帮许映颜换药。

    今日一来一回的路程,让许映颜本就未好的脚伤又加重了些。

    看到许映颜疼得五官都皱起来的模样,赵羽舒忍不住开口道:“自己伤还没好,就要赶着去管别人的事,如今这般,也是……”

    赵羽舒后面的两个字本来是‘活该’,可脑中突然浮现了许映颜今日指责他的话,他想了想还是未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可赵羽舒又觉得不对劲了,他为何要受她的影响?

    小燕见赵羽舒进来,把手上的动作停下,说:“世子,您来了,那还是您来帮小姐吗?”

    赵羽舒刚想应下,可许映颜却打断,对着小燕道:“换好了吗?好了便把药端过来。”

    许映颜接过小燕手中的药碗,一口便喝了干净。

    真是苦,许映颜连眼睛都紧闭了起来。

    小燕连忙到了杯茶递给许映颜:“小姐,你慢点,这药这么苦,你喝这么猛做什么?”

    自然是不想再让赵羽舒帮忙。

    赵羽舒也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一甩衣袍,拿了放在榻上的书册,便出门去了。

    “你也下去吧。”

    小燕察觉出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她觉得还是闭嘴比较合适,答道:“是。”

    许映颜和赵羽舒两人的关系便这般冷了下来。

    虽然两人以往也未有过多交流,但哪像如今这般。

    甚至连正常对话都没有,若是有必要之事,两人也只通过下人传话,似乎是铁了心地拒绝面对面交流。

    这期间,叶炀被依律问斩,谢婉儿伤心欲绝,哭得肝肠寸断,又病了近半月。

    许映颜也在府上养伤,未曾出府。

    半月后,谢婉儿突然来了赵羽舒府上。

    许映颜也颇为意外。

    再见到谢婉儿,她比以往更显消瘦,脸色苍白,整个人都颓了不少。

    在谢府中,谢谦每日忙于政事,没有过多时间关心谢婉儿,谢婉儿也没什么亲近之人,心事无人可倾诉,只能想到许映颜。

    在许映颜面前,说到叶炀,说到小环,谢婉儿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许映颜又安慰了一番,看谢婉儿痛哭的模样,她也心疼。

    两人说了一下午的话,快到傍晚时,管家来通传,说是谢府来人来接谢婉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