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酒。”

    谢珩哑然失笑,不由得低声唤了她一声。

    这姑娘……也就只能养在谢家了。

    这要是放到别的府里头,要么把人气死,要么被人打死,都不太能长命。

    “长兄。”

    温酒回头,摊手道:“他又生气了。”

    “嗯,我看见了。”

    就温姑娘这样哄人,不把人气炸都算对方命大。

    “反正我是没法子了。”

    温酒放弃和谢玹沟通,这人本来就心思深沉,想的贼多。

    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你可歇着吧。”

    谢珩转身折了一枝梅花随手递给她,“小姑娘家家的,别成天钻钱眼里,这世上很多东西都不是用银子计算的。”

    “嗯,世上很多东西都不能用银子计算。”

    温酒接过那支梅花,认真的附和了一句。

    谢珩和谢玹不一样,三公子生气最多也就是在心里记你的仇,当面甩个脸子,十天半个月不理你。

    可眼前的这少年不一样啊。

    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

    谢珩挑眉看她,这姑娘现在倒是挺乖顺的,有种说不出上来的感觉。

    他看了温酒片刻,继续道:“你平时闲暇的时候,便出门去逛逛,帝京风光和江安截然不同,也不必整天都在府里待着。能让下人做的事,你就别沾手了……”

    这人一改常态,说起这样的话来,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温酒起初还听得认真,没多久,面色就越来越微妙。

    直到少年自己也意识到有些不对,罢了罢手,道:“算了,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方才那几句,都是祖母在信上写着,后面还有好几页,谢珩也没记住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反正基本就是这个意思。

    老人家觉得人家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的来帝京不容易,又闹了这么大动静险些把命都搭上了,是对谢家有大恩的人,要好生待她。

    谢珩觉着自己倒还好,就是谢玹心眼忒小。

    这事闹的,简直不知所谓。

    温酒“哦”了一声,逐渐恢复了面色。

    实在有些不太习惯说这种话的谢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阎王被鬼上身了。

    她原先想说的话都被这个小插曲闹的忘到了天边。

    侍女跑来附到温酒耳边小声说:“温姑娘,北街那边有个不错的铺面要卖,听说是因为掌柜的……”

    “嗯。”

    温酒点头,转身道:“长兄,我有事要出府一趟,你若是有空……还是算了,反正三哥那脾气,不想说话就别说话吧。”

    一众小厮侍女:“……”

    可住口吧,温姑娘。

    你这话要是被三公子听到,可不得气成内伤啊!

    谢珩轻咳了一声,“那什么……”

    温酒原本转身要走,听到少年开口,连忙停了下来,转身看去。

    “阿酒。”

    谢珩不紧不慢的走到她面前,低声问她:“你是不是和谢玹有仇?”

    这少年忽然低头同她耳语,姿态随意,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之间。

    温酒不由得扬了扬眸,“长兄,此话怎讲?”

    不得不说,谢珩这直觉也实在太准了一点。

    难道是因为她表现的太明显了?

    谢珩尾音微扬:“你确定要我说?”

    温酒:“……”

    她沉默了片刻。

    少年低声道:“你悄悄告诉长兄,若真是他不对,我便把他绑了,让你打一顿。”

    温酒:“……”

    谢珩挑了挑眉。

    这温姑娘怎么还和谢玹一样不闷声了?

    难道矫情这毛病还会传染?

    少年刚要开口,温酒连忙道:“别,我这、自己来就好。”

    把谢玹绑了打一顿……

    这话也就只有谢珩敢说了,温酒倒是想,可扛不住谢三公子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啊!

    若是真这样做了,谢玹非得扒了她皮不可。

    温酒极力扭转少年的思想,“大金的使臣还在帝京,太子和瑞王已经派人来我们府上好几回。长兄,你还是多想想这些家国大事吧。”

    谢珩正色道:“你在我这才是大事。”

    第57章 借刀杀人

    “我……”

    温酒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止。

    耳边只剩下少年那一句“你在我这才是大事。”在不断的回荡着。

    明明只是不经意间的言语,从他口中说出,却无端的让人觉得弥足珍贵。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这还好,长兄还是去看看三哥吧。”

    这话说完,温酒转身朝另一边走去,“我出府办事去了,回见啊,长兄。”

    少女如同背后有猛兽狂追一般匆匆而去,飞扬的裙角带着随风飘落的梅花瓣,转眼就穿过了拱门。

    随行的侍女反应慢了半拍,连忙跑着追了上去。

    谢珩摸了摸下巴:他刚才也没说什么吧?

    难不成是因为哄谢玹太难了,给吓得?

    得。

    还得他去。

    谢珩去了隐竹苑,远远就听见萧声。

    小厮侍女们都是一副无比忙碌的模样去了别处。

    他进入院子的时候,随手捏来一片飞叶,直接就把谢玹手里的洞箫打落。

    眨眼间的功夫,他到了那人眼前,接住了马上要落地的洞箫,往半空上一抛,“行了,三公子,别矫情了。”

    谢玹皱眉,“敢情她卖的不是你!”

    “啧。”

    谢珩接住了紫竹洞箫,把玩在手里,转的飞起,“难不成你还想让她把我也卖了?”

    少年微微扬眸,身上自带一股凌人之势。

    谢玹闷不吭声。

    谢珩拿洞箫敲在他肩头,力道不轻。

    “温酒如今才多大?别人家的姑娘现在还是父母掌心捧着的娇娇儿,你看看你这个做三哥的,像样吗?”

    谢玹蹙着眉头,却没反驳什么。

    谢珩叹了一口气,“温酒说,她会一辈子留在谢家。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她没同我说过。”

    谢玹愣了一下,眼眸里全然都是难以置信。

    他一直都觉得温酒迟早是要走的。

    “现在知道了。”

    谢珩把洞箫扔给他,“她才十五岁,许多时候做事欠考量,你同她计较那些,不是自己找罪受么?怪谁?”

    以前在谢府的时候,都没人搭理谢玹。

    那时候,可不见三公子脾气这般大。

    “十五岁。”

    谢玹低声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她真是那样说的?”

    “我骗你作甚!”

    谢珩理了理袖子,颇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谢玹坐到一旁的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屋里有些安静。

    素衣少年的眉头却渐渐的舒展开来。

    谢珩坐到他对面,屈指敲了敲桌面:“想明白没?”

    这人要是敢比温姑娘还麻烦,他就只能上手揍了。

    揍完,肯定就能想明白。

    谢玹抬眸,面色有些不太好看,“长兄还有何事?”

    一副“没事你就赶紧走”的表情。

    “想通了就出去办事。”

    谢珩道:“男子汉大丈夫,成天矫情的跟个娘们似的,阿酒都比你大气!”

    “谢珩!”

    谢玹怒而起身。

    他是不爱说话,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人。

    谢珩不咸不淡道:“老子没聋。”

    谢玹面色发青,“你是谁老子?”

    “你瞧你。这是重点吗?”

    谢珩揉了揉眉心,“人家姑娘都知道家国大事理应在前,你再看看你自己。”

    上了几天朝才知道,那些高官王爵吵起口水仗来和街头卖菜的大爷大妈没什么区别。

    因为大金使臣想要带走那两个皇子公主的事情连续吵了好几天,谢珩脑袋都被他们吵疼了。

    这事还是没有定论。

    谢玹面无表情道:“家国大事自有该操劳的人操劳。”

    这人一副甩手不干的架势,谢珩横眉,“你去不去?”

    少年威逼的模样,让谢玹越发不悦,“不去。”

    “当我没问。”

    谢珩打了个响指,转眼间,几个青衣卫瞬间从屋檐窗花各种地方翻了进来,围在谢玹身侧。

    少年微微笑道:“带他去该去的地方。”

    几个青衣卫应了声“是”,上手便去抬谢玹,后者自个儿站了起来,“长兄!”

    “不喊谢珩了?”

    少年微微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好像完全没看见谢玹已经面色微怒,不紧不慢道:“我想了想,送完颜凌云和她那个孬种哥哥出城的事儿,由你去做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