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笑了笑,“就全下去给赵立陪葬。”

    八月中秋,天气还不算冷。

    众人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话落下的一瞬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谁知道说完之后,这小阎王会不会送他们下黄泉。

    更何况,南宁王死了,还有他儿子在。谢珩在云州再飞扬跋扈,一旦回帝京必然也要被问罪,皇族之中关系错综复杂,形势也是日夜变化,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更倒霉。

    众人想来想去还是闭嘴最安全。

    谢珩有些不耐烦,眼角微挑,“不说是吧?那就把男的全拎出来,挨个来,不开口的直接砍了。”

    众人惊得连呼吸都顿住了。

    青衣卫把赵立那几个儿子和身着官服的拎到前面,幕僚和管事模样的放到后面,一排二十来个,搁了五六排,一百多号人,大半都腿软的站不住,直接就跪在了谢小阎王面前。

    “你们给我听着。”少年桀骜无双,冷笑道:“今日取尔等性命之人姓谢名珩,来世再投胎绕着我走!”

    谁也不敢接话。

    别说来世投胎了,若是早知道这小阎王比传闻还狠,谁敢让跟前凑啊,跑都来不及。

    青衣卫们开始拿着剑挨个问,“说不说?”

    最左边的小官哆嗦个不停,脸煞白煞白的,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下一刻,便人头落地了。

    满脸惊恐的脑袋滚到一众同僚面前,吓得一众人无神无主。

    飞花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众人争先恐后的大喊:“谢将军饶命,我知道我说!”

    “我招!我都招啊!”

    “别杀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这人刚嚎到一半,被谢珩瞥了一眼,登时就闭了嘴。

    几步开外的叶知秋看的目瞪口呆。

    看来她当山大王的时候还挺手下留情的,至少从来二话不说就砍人过。

    真该让瘦猴他们都来看看,她多好说话,这天底下再找不到像她这样好说话的大当家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赵立这些年来的恶性,生怕说的慢了就人头落地。

    谢珩听得头疼,扶额,朗声道:“三公子,你来。”

    “三公子?谁是三公子?”叶知秋有些诧异,刚回头文谢玹。

    却看见,总是闷不吭气的少年不知道时候已经穿好了绯色官袍,腰悬挂飞鱼佩,真真是芝兰玉树模样。

    灯火重重,将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笼罩成了清冷孤高的模样。

    谢玹没有看她,极其自然的伸手从青衣卫手中取过官帽,带在头上,广袖飘摇的从席间穿行而过。

    青衣卫们纷纷给他让路,飞花台上树影缭乱,落花拂衣而落,少年缓步走到谢珩面前。

    一个红衣广袖,一个绯色官袍,灯花重影,乱红飞扬,全成了陪衬。

    夜风渐渐染了寒意,地上三尺血,都没有这两人站在一处让人背后发凉。

    谢玹面无表情道:“闭嘴。”

    正说的唾沫横飞的众人冷不丁的安静下来。

    有谢小阎王一个就够吓人的了,又来一个冷面钦差,这回不死也要脱层皮。

    谢玹转身,同青衣卫道:“取纸笔来。”

    谢珩挑眉,道:“半个时辰?”

    “不必。”谢玹语气淡淡道:“一炷香即可。”

    谢珩微微勾唇,“嗯?”

    谢玹没同他说话,吩咐青衣卫们给众人把纸笔分发下去,剑就在脖子上抵着,把他们知道的全部都写在纸上。

    总是面无表情的少年钦差站在小阎王身侧,满身的寒气,气势半点不输。

    “尔等有半柱香的时候可以落笔,奉劝诸位,据实相告。”谢玹语气颇凉,不急不缓道:“若是所述之事有假,或全无用处,那谢某就不留诸位了,望自珍重。”

    众人呆愣了片刻,立马抓着纸笔就开始狂写。

    这位比谢小阎王还狠,若是一个个的说,起码后面的人还能同前面的对上口供,最不济,也能知晓之前那些人说了什么,可这下笔就完全无从可知。

    甚至他还从不同人的供词里分析出谁真谁假,省时省力,事半功倍。

    半柱香的时间。

    他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一时间众人下笔如飞,手抖得不行,秋夜里竟然汗如雨下。

    “不错。”谢珩想了想,忍不住笑,提醒道:“那就再顺便签字画个押。”

    口说无凭,要是落笔为证更好。

    这一叠东西要是送到帝京城,往老皇帝面前一摆,只怕要气掉半条命。

    “三公子。”谢珩伸手拂去谢玹官帽上的落花,眉间戾气淡了几分,“这事还得你来,完事了说一声,我去……”

    他还没说完。

    “你去什么去?”谢玹率先开口打断,顿了片刻,才道:“你就在这坐着。”

    谢珩不解道:“这么多人在,还非要我在这坐着?三公子,是不是太离不开为兄了一些?”

    谢玹不说话。

    三公子的绝招,一贯是以闷声应万变。

    “为兄为了你,可是把老底都掀出来了。”谢珩在他身侧道:“你瞧瞧这些人,哪个不想用我私闯云州的罪名弄死我?这三百青衣卫,南宁王赵立的命,随便一件都够我死个十次八次的,为兄为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现在还同我耍脾气,嗯?”

    谢玹看着他,眸色如墨,意简言骇的说:“你敢说你来云州是为了我?”

    谢珩:“我……”

    他刚开口,就听见三公子自个儿答上了,“不,你是为了阿酒。”

    谢珩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三公子,你这话说的不厚道了!为兄若不是想让你快些办完差回帝京,用得着搞这么大场面?你若是从地下开始查,八成就同陈远宁差不多。”

    谢玹眸色微变,没说话。

    “你看啊。”谢珩道:“或许还会被赵青鸾强行收作男宠,含屈受辱,别说一年两年难以成事,或许十年八年都回不了帝京,也许等不到那时候你就熬不下去了,这样想想,为兄可不都是为了你?”

    第286章

    谢玹俊脸微沉,“强词夺理!”

    说完,便拂袖走开了。

    其实三公子心里清楚的很,谢珩是为温酒夜奔千里来的云州没错,少年慌了神,脑子一热连帝京城那么多人盯着他要他死都顾不得,一人一骑就来了云州城。

    留在南宁王府这么些天,以谢珩的身手,想要带着温酒离开,绝非难事。

    可他没走。

    反倒不声不响的设局,把赵立那些罪证收了一箩筐不算,还不惜以身犯险,走到今夜这一步,直接就把云州这贼窝一锅端了。

    谢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明白。

    只是看他这副“反正你什么都能做好,那我就不管了”的做派,忍不住头疼。

    三公子转身去看云州的那些官吏写供词了,他满身的寒气,所经之处,那些个人都被冻得哆嗦连连。

    谢珩被他甩一袖子的风,挑了挑眉,心下道:这三公子真是脾气越来越大了,改天得好好的教一教。

    一众青衣卫们站的近,听见了自家主子同三公子笑语,纷纷面面相觑。

    谢珩转身,训斥道;“看什么?下手利落点!”

    青衣卫们连忙挺直了背,齐声应:“是。”

    再远些的那些云州官吏见状,抖得更厉害了,笔都险些拿不住。

    这寒气逼人的少年在谢珩面前也敢这样甩脸子,他官袍加身,一时半会儿不会被砍。

    可云州的这些个人都倒霉了,谢小阎王本来就喜怒无常,再来一个敢同他叫板的,这火气一上来,八成又要拿他们这些开刀。

    左右都是他们这些人遭殃,这都什么命啊?!

    几步的开外的叶知秋看谢玹许久,看着那些训练有素的青衣卫对他恭谨有礼,看他同众人畏惧不已的谢小阎王摆脸子,那身绯色官袍穿在他身上,灼目的过分。

    “方才谢将军喊的三公子是……”叶知秋转头问身侧的青衣卫,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暗哑。

    “你说三公子啊?”青衣卫道:“他是今科的状元郎,奉旨巡查云州的钦差。”

    几步开外的谢玹冷声道:“时辰已到,收供词。”

    只寥寥数语,便如催婚令下。

    方才同叶知秋说话的青衣卫朝前走,身侧一众人来来去去。

    只有她还站在原地,思绪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