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

    若是她这时候出去沏茶什么的,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外头的人,这酒窖里有猫腻么?

    谢玹凝眸看了她片刻,愣是无言以对。

    “行了,坐下。”谢珩伸手揽着三公子坐在酒桌旁,“不喜欢喝酒就不喝,又没人逼着你。说吧,大半夜来找我,有何要事?”

    温酒正忙着吧摆在三公子面前的酒碗摆到另一边,闻言,不由得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谢玹沉默着,一时没开口。

    谢珩道:“你可别同我说什么恰巧路过,这话,也只有阿酒信。”

    还是被三公子给吓得不得不信。

    谢玹沉吟许久,才开口道:“南宁王府的人在押解进京的路上,被尽数灭口了。”

    谢珩和温酒手上的动作齐齐一顿,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眼底划过一丝冷色。

    当初云州闹得极大,谢珩和谢玹两人虽不是一道回来的,却是各自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的,南宁王府那些人被随后押解进京,遇刺了好几次,耽搁了好些时日。

    在三公子早有防范之下,想要死绝也有些难的。

    没曾想,这临近帝京,却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谢珩道:“三公子觉得,是何人所为?”

    第393章 你要待她好

    谢玹道:“长兄何必明知故问。”

    “三公子此言差矣。”谢珩端着了一碗酒,饮尽,抬袖擦了擦唇角,“这天下之大,人这样多,天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变数。诸如赵青鸾赵青峰那几个,在云州的时候,哪里能想到自己离了云州的地界,便成了地上的蝼蚁呢?”

    温酒在一旁听着,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谢玹瞥了她一眼。

    白日里紫袍玉带的朝中新贵,此刻轻衣缓带,生来一副玉貌神仙相,在昏暗的灼光越发的缥缈,可望不可即。

    不知怎么的,温酒忽然觉得背后寒意袭人。

    她不由自主往边上移了移,低声道:“南宁王府的人真的都死绝了?就没有一个运道好些的?”

    赵立那些个儿女都不怎么样,诸如赵青鸾没了高高在上的身份,便命如尘芥。

    不过,那个赵青峰看起来却不像是会那么轻易就丧命的人。

    温酒思忖着,不自觉就端了一碗酒,慢慢的喝着。

    酒刚入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一抬眸,就看见谢珩和三公子的目光都在看着她的手。

    “那什么……倒都倒出来了,不喝多可惜啊……”

    说到后半句,声音逐渐小的几不可闻。

    谢珩微微挑眉,笑道:“想知道这个还不简单?不论是死是活,过两天都会到三公子面前的。”

    “这倒是。”温酒道:“只是想要他们死的人,想必这会儿已经坐立难安了。”

    这两人说起话来风轻云淡。

    好似只是在说谁家新酿更香些。

    谢玹皱眉道:“他们不好过,也不会让你好过,你还笑得出来?”

    这话虽然是冲着谢珩说的,但温酒一听,就有些头疼。

    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身侧的谢珩语调随意道:“这不是有我们三公子在吗?为兄该怎么笑就怎么笑,没什么可慌的。”

    谢玹闭了闭眼,索性不理会他,闷声干了一碗酒。

    温酒惊了惊。

    三公子这是气的不轻啊。

    偏生谢珩还在一旁笑的慵懒肆意,“三公子,几日不见,酒量见长啊。”

    温酒越发的头疼,心道:你可闭嘴吧!

    谢玹不说话了,直接把酒碗往谢珩面前一推,酒色在火光下潋滟生姿,这两人在外人看来闹得你死我活的兄弟两。

    关起门来,便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

    谢珩的酒量自然是不用说的,年少时各种酒馆花楼里出了名的,三公子也是那种平时滴酒不沾,一喝数碗,面上半点不显醉意的神人。

    温酒在一旁看着,也不好同他们抢,又担心有人找过来看见这一幕,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这两人一直不说话,光喝酒,酒坛子都见底了好几个。

    气氛也莫名的变得有些微妙。

    到后来。

    温酒实在有些坐不住了,便起身道:“我去门口看着,你们慢慢喝。”

    说罢,她便起身走到了酒窖门口。

    夜风微寒,散去温酒一身热气,神智渐渐回笼

    她抬袖擦了擦额间的细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微晃,那两个如玉如琢的少年,端着酒碗,手微微一抬,下一刻,便同时一饮而尽。

    很多时候,心意相通的人,似乎都不必开口说什么,便知晓彼此在想什么。

    两人正是风流年少,受得起万人称颂,扛得住千口唾骂。

    于风云聚处睥睨天下,在小酒窖里共饮一坛。

    温酒倚在门边,真心觉得人生在世,有这样一个家,无论何种境地都能绝对信任的人,着实是人生幸事。

    “三公子。”谢珩连喝了五六碗,看着谢玹一张俊脸越喝越白,不由得问道:“你今儿晚上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南宁王府那些人被刺杀了,让人传个信儿不就得了?

    这样的多事之秋,他还要专门从地道里爬一趟,大晚上不睡觉,闲得慌?

    他正这样想着。

    谢玹放下酒碗,掀开眼帘,看向他,“睡不着。”

    谢珩有些不解,“什么?”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三公子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又重复了一边,“我、睡不着。”

    “比方才还多了一个字。”谢珩微微勾着唇,屈指,悄悄敲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笑,“能让我们三公子都睡不着,那必然是天大的事了。”

    谢玹扶额,不去看他,低声道:“让阿酒把那些人弄走。”

    谢珩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问道:“哪些人?”

    三公子语调微沉,“多余的,所有人。”

    夜色越发的深沉,寒意悄然,在谢玹声落的一瞬间,灯火跳跃了一下,险些灭了。

    谢珩伸手护了灯芯片刻。

    而后,他勾唇笑道:“你坐远一些去,吓着蜡烛了。”

    谢玹面色微微发黑,“……”

    方才明明是风吹的,只不过他恰好说完一句话而已。

    过了片刻。

    谢珩才开口问他,“怎么不自己同阿酒说”

    人就在这,几步之遥而已。

    谢玹抬眸看了温酒一眼,随即别过头,没说话。

    他一贯是这般别扭的人。

    如今喝了酒,越发的让人捉摸不透。

    “看来是还没喝够。”谢珩伸手,搭在三公子肩膀上,“来,再喝两碗。”

    他说着,单手拎着酒坛把一排空酒碗都满上,拿了一碗同三公子拿的碰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得。

    凑到谢玹耳边,低声道:“日后怕是让阿酒在外头望风,咱们坐在一处喝酒的机会了。”

    谢玹闷声饮尽。

    过了好一会儿,才语调微沉的开口道:“长兄,我不是不喜欢喝酒。”

    谢珩不自觉坐正了许久,微微挑眉,“嗯?”

    谢玹看着酒窖门口,眸色幽深如墨,“我只是不喜欢……”

    少年顿了顿,低声道:“只是不喜欢同别人喝。”

    嗓音轻的好似风一吹就散了,连同方才那片刻的停顿也好似从来不曾存在过一遍。

    谢珩笑了笑,琥珀眸里带着洞察一切的敏锐,却只是道:“为兄知道。”

    谢玹敛眸,哑声道:“长兄,你要待她好。”

    谢珩抬头,目光刚好对上回头看来的温酒,于是眸里所有一切都悄然散去,只余下温柔缱倦。

    他勾唇道:“好。”

    第394章 温掌柜,救我

    两人对饮至天明,温酒靠在门边打瞌睡。

    期间,还真有好几个人朝酒窖这边偷瞧,只是听得里头酒碗相碰之声,又见灯火微亮,不敢再近前。

    于是这一夜,就变成了谢小阎王满心不悦,拉着温酒喝闷酒。

    那位青云直上的谢侍郎早早安寝,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再加上谢珩一连好几天都是翻墙进出府宅,外头的人见了,越发把两人不和的事传的有模有样。

    此间有酒。

    温酒坐在柜台后对账,金儿和玉露在边上说着这些时日的进账和用银子的地方,满心满眼都是我们掌柜的可算回来的喜悦之情。

    谢三夫人怕冷,入冬之后,就不怎么出门,谢万金也是个能偷闲就绝不干事的人,欢天喜地把府里这些铺子产业全部都甩回温酒手里,自个儿当富贵闲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