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她靠的极其的近,面色如常的说:“那我帮你吹吹。”

    温酒拿手挡着眼睛,隔开少年温热的唇。

    桌上的烛火时不时跳跃一下,暖色光晕笼罩着一双玉人。

    “这说着正事呢,怎么忽然就那什么了呢。”谢万金抬袖挡着眼睛,装模作样的,一副非礼勿视的做派。

    实则,他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偷偷往两人那边瞧,被谢珩瞥了一眼,才飞快的退到了门外。

    温酒被他这样一闹,眼中湿意都收了回去。

    不由得掐了掐少年的掌心,低声道:“时候也不早了,也不晓得赵丰什么时候会登门,你赶紧睡一会儿,若是点兵出征,这一路上怕是再没安生歇息的时候。”

    “阿酒。”谢珩轻声喊她,在温酒抬眸看他的时候,飞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你今晚在这陪我吧。”

    温酒闻言,忽然愣住了。

    此刻夜色深沉,四公子又溜得飞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少年忽然说这样的话,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我什么也不做。”谢珩立刻保证道:“就想同你多待一会儿。”

    他与她自从互表心意以来,一直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半分逾越之举。

    连单独相处的时候都少之又少。

    温酒眼角微挑,眸色如墨的看着谢珩。

    她原本想抽回自己的手,可看到少年这样专注不移的眼神,忽然有些心软,低声道:“那你睡吧,我就在这待着,哪儿也不去。”

    “真的?”

    谢珩的嗓音低哑了三分,握着她的手不肯放。

    “假的。”温酒垂眸,小声道:“我马上就要回去睡了。”

    “少夫人,怎么还诓人呢……”谢珩将她揽入怀里,一转身就倒在了榻上。

    罗帐被袖风带落,瞬间将外面一切都隔绝在外。

    温酒整个人都陷入锦被之中,少年随之倒了下来,两人近在咫尺之间,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帘帐外,烛火微微。

    四目相对间,温酒的心跳乱了分寸。

    她一紧张,就有些结巴,“你、你……”

    “我什么?”谢珩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低笑道:“阿酒,你这样,让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温酒耳根子绯红,她才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那个!

    偏偏这话都被少年抢先了。

    此情此景之下,反倒显得她势弱了几分。

    这可不行。

    温掌柜何曾在气势上输过?

    她伸手推了谢珩一把,装作心里无波无澜的模样,一本正经道:“要睡就早些睡,待会儿人来了,你想睡都没法子。”

    温酒说完,觉着好像有哪里不对。

    一时之间又琢磨不出来。

    谢珩忍不住笑,伸手捏了捏温酒的耳垂,“我的少夫人啊,你说这样的话,到底是想让我睡,还是不让我睡?”

    温酒闻言,忽然明白过来似得,拉着锦被将少年整个人都盖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别说话了。”

    谢珩轻笑。

    温酒闷声道:“快点睡。”

    少年整个都被被子裹着,只有握着她的那只手还露在外头,摇曳的烛火笼罩着两人相扣的十指。

    屋里静谧了片刻,只余下窗外夜风疏狂。

    她前世白活了一辈子。

    最亲近的时候,不过同孟乘云逃难时,被他背着北上,后来的许多年,亲密的时候也不过是并肩而行,醉酒时走路不稳,他伸手来扶一把。

    可现下,谢珩总是这样有意无意的靠近她。

    少年的喜欢,真诚而炽烈。

    温酒从逃避到一点点的接受,到现在的倾心相对。

    这一路走来,风雨交加,酸甜苦辣,幸得人在身旁,生怕一别万里。

    她低声道:“快睡吧,我不走。”

    谢珩从锦被里探出一个头来,眸色灼灼的看着她,含笑道:“好。”

    话是这样说着。

    手却没放开她半分。

    温酒有些无奈,“那你怎么还不放手。”

    “温掌柜会诓人啊。”谢珩特别理所当然的说:“我一放手,你就跑了怎么办?”

    温酒:“……”

    她忍不住心道:都在一张榻上躺着了,她怎么跑?

    谢珩笑道:“或者趁我睡着了,做些什么不能对旁人言道的事,又该如何?”

    温酒伸手,隔着锦被抱住了谢珩,“那些事,你不睡,我也能干。”

    声落之后,谢珩也没再有什么别的举动,任由她这样抱着,一动不动的,身体有些僵直。

    这一处烛火微希,他烧红的耳根子恰好掩饰其中,没那么明显。

    温酒忽然反应过来,恨不得一拳打晕自己,自然也没有再开口。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她抱着少年,体温渐渐上升,绫罗帐里暖意惑人。

    不知怎么的,睡意渐渐袭来。

    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反倒是一直逼着眼睛的谢珩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许久,等到温酒呼吸平稳,渐入梦境的时候,少年才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一双琥珀眸里光华无限。

    他看了温酒许久,才轻轻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小心翼翼的,怕惊醒她的好梦一般。

    天上月是杯中月,枕边人是心上人。

    那鲜衣怒马揽尽风流的少年,在浮沉不定朝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愿为她身披铠甲,从此所向披靡,愿为她平定这纷杂乱世,缔造太平长安。

    第439章 良药

    第二日天没亮。

    温酒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得门外脚步匆匆,不下数十人。

    她睁开眼,就看见少年的俊脸近在咫尺,不知道什么锦被将他们裹在了一起。

    温酒呼吸微顿,猛地掀开锦被下榻。

    她起身太急,脑子又有些迷迷糊糊的,一个重心不稳,就往前栽去。

    身侧的谢珩伸手捞了她一把,将人拉着坐回榻上,半倚在他怀中。

    少年笑音懒散,低声道:“少夫人,你慢一些。”

    温酒一手扶额,一手摁在少年脸上,无奈道:“你别说话。”

    谢珩果真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了十全十美的说话声,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晨光微弱间,提灯带盏,摇摇晃晃的人影映在门窗上,如同鬼魅横行。

    金儿的嗓门更是比平时响亮了好几倍,“太子爷!诸位大人!我家公子到现在还晕睡着,不知什么时候会醒,还请到花厅稍坐,待奴婢去请少夫人和老夫人出来……”

    赵丰温声道:“本宫听闻谢卿旧伤复发心急如焚,特意向父皇求了续命丹来,不知道温掌柜现在何处?”

    太子爷一向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在谢府侍女小厮面前也不曾失了气度。

    金儿没再说话。

    反倒是十全恭声道:“少夫人一直守在大公子榻前,还请太子爷和诸位大人稍等,小的这就进去通报。”

    这些人说话声音不轻。

    温酒在里头听了个清清楚楚,回头同谢珩道:“赵丰既然说带了续命丹来,定然不会再让你继续糊弄下去。你先好好在这躺着,我出去看看。”

    “好。”^

    谢珩这会儿乖得跟什么似的,自个儿把锦被抖开了,盖在身上,闭上眼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温酒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走了过去,打开门,便看见赵丰和一众大臣们站在门外。

    十全十美和金儿玉露正躬身侯在一旁,见到温酒出来,连忙问:“少夫人,大公子可好了?”

    温酒刚好开口,便见赵丰皱眉问道:“谢卿可好些了?”

    身后一众大臣们附和着问“谢将军如何了?”

    紧张的不得了的模样。

    温酒垂眸道:“有劳诸位惦念,他昨夜用了药,至今尚未醒来。”

    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声议论着“怎么会这样?”、“这可如何是好?”之类的话。

    “温掌柜莫急。”赵丰说着,从随行的内侍手里拿过一个檀木小盒子递给温酒,“这是宫里存放已久的续命丹,父皇他老人家都没舍得用,这次特意让本宫带给谢卿……”

    温酒眉头微跳,连忙双手接过,面上满是感激道:“谢主隆恩,谢太子大恩。”

    她说着便要行礼谢恩,赵丰连忙扶了她一把,“温掌柜不必如此,谢卿守我大晏山河,乃有功之臣,本宫做这些,也只是略尽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