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抄家的那一天,家中父母兄弟连同刚出世不久的小侄子都不能幸免,赵静怡却像没事人一般,锦衣华服的回了宫。

    他才知道,这一切全是圈套。

    什么花前月下,一笑倾心,根本都是泡影!

    张岳泽在逃亡的路上,一天一天逐渐清醒,一日又一日将怨恨加深。

    在饥寒交迫的时候,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在一次又一次厮杀中,想的都是死如何将夺命刀扎进她体内……

    他曾经有多爱她,如今就有多恨她。

    赵静怡被他掐的脸色发紫,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命将休矣。

    温酒拼命的挣脱两个张家军的禁锢,一头撞向张岳泽。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将人撞开了,连忙伸手接住了无力倒地的赵静怡。

    青二等人从城墙上飞身跃下,顷刻间就将温酒和赵静怡护在了包围圈内。

    “少夫人……”青二伸手去扶她,想同她说‘放开大公主吧,她今日逃不过这一劫了’,可看温酒这模样,愣是没法讲这话说出口。

    “公主……”温酒跌坐在地上,抱住赵静怡,一边摁压她的穴道让她喘过气来,一边同青七道:“去万华寺!把应无求叫来!”

    青二皱眉道:“可是……”

    温酒不断按压着赵静怡的穴道,汗珠从她额头滚落,滴在了大公主眉心。

    赵静怡长睫微颤,颤声道:“别按了……”

    她嗓音暗哑,低声说:“你这人真是……还不如早些让本宫死了,还不用受这罪。”

    大公主话虽是这样说的,却忍不住抬眸朝万华寺的方向看了一眼。

    究竟是意难平……

    “去叫应无求来!快!”温酒一边吩咐青二,一边撕下身上的衣衫给大公主包扎。

    赵静怡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她怎么包扎都止不住血。

    再加上温酒双掌本就血迹斑斑,一时间,分不清布条上的血是谁的。

    “行了,别瞎忙活了。”赵静怡嗓音微弱,扯了扯嘴角,哑声道:“张岳泽今日不会放过本宫的,要不你动手补一刀?”

    温酒刚要说话,张岳泽持刀打飞了两人面前的几个守卫,一手抓向了赵静怡的衣领。

    在这时,狂风席卷过长街,漫天枯叶纷纷扬扬。

    一柄金色禅杖穿过人群,打在了张岳泽心口,瞬间将他逼退数步。

    来人一袭僧袍,踏着满地的枯叶一步一步走向赵静怡。

    往日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被鲜红渲染,他蹲下身来,伸手将赵静怡脸上的血迹抹去,模样小心又温柔。

    他朝温酒微微颔首,道了一声“有劳温掌柜了。”

    而后。

    应无求将浑身是伤的赵静怡打横抱起,昔日将她视作洪水猛兽的人,此刻抱着她,有这样自然的不像话。

    赵静怡看着他,哑声问道:“你不是最不愿见我么?此时又来作甚?”

    “今生虽不能同卿生共欢,但我可以和你同日死。”应无求抱着她,转身看向张岳泽和一众张家军,眸中尽是血色。

    他朝着张岳泽道:“公主欠了你多少,尽管报复在贫僧身上,贫僧绝不反抗。”

    “应无求!”赵静怡怒极,嘴角渗出血迹来,咬牙道:“你不愿与我生同欢,就当我一定愿意与你同日死吗?你……你给我滚!”

    “对不住。”应无求目视前方,温和的笑了笑,“贫僧尚未学会公主想看的滚。”

    赵静怡一时竟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好!好极了!”张岳泽扔了手中刀,一把拿过身边士兵手中的弓箭,顷刻间便搭箭羽在弦上,径直对着应无求和赵静怡。

    一直坐在地上的温酒猛地站了起来,抬手退了无求一把,挡在了两人面前“别废话了,快带着公主走!”

    声落间。

    张岳泽手中的箭羽离弦而出,青二等人连带着公主府的忠心护卫飞身上前挡住。

    温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朗声道:“帝京守卫都是死的吗?竟然任由这样一个叛贼欺辱我们大晏的公主?!”

    帝京城和守卫和百姓们忍了大半天,见状愤恨不已,纷纷破口大骂,抄家伙就往张家军头上砸。

    混乱只在片刻之间。

    “多谢!”应无求看了被众人护住的温酒一眼,登时抱着大公主飞檐走壁没入夜色里。

    第463章 巾帼

    张岳泽怒极,脸色愈发的黑沉,抬手取马侧的三只箭羽搭在弦上,瞬间就朝应无求和赵静怡的方向射去。

    暮色沉沉,夺命箭羽破风而出。

    “青二!”温酒嗓音嘶哑的喊了一声。

    在人群中的青二飞身而起,横剑在半空中飞旋了一圈,硬生生砍断了两只箭羽,最后一枝没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张岳泽弃了手中弓箭,提起随从递过来的大刀就往一众守卫们身上砍,怒声道:“给我追!”

    众士兵点了火把,夜风吹得火焰飞窜,映得张岳泽那张带着奴隶印记的脸越发狰狞可怖。

    他厉声道:“要是找不到赵静怡和那个死秃驴,就把这些人全杀光!”

    和一众张家军的百姓们顿时打了个寒颤,愤怒之下,动手越发的激烈,场面越发的混乱。

    赵丰坐下的马受了惊,在原地打起转来,三两下就将他甩下了马。

    温酒刚好就在边上,伸手一把就将太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也许是盛怒之下,潜力爆发,满是血迹的手拎着赵丰的衣领,怒声道:“公主是你亲姐姐,你就这样看着旁人欺辱她?”

    赵丰这一下摔得极重,又被温酒这样拎着,颜面全失。

    他面色发紫道:“这是父皇的旨意……”

    “若不是你,张岳泽如何进了的城”温酒看着他,唇色微白,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清寒,“七尺男儿生软骨!何来厚颜轻巾帼?”

    声落,她一把将赵丰退到张岳泽面前。

    温酒站在人群中央,云袖破碎随风飘摇,抬眸看着张岳泽,一字一句道:“尔等今日若要再为难公主,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狂风在城门处几经盘旋,她的嗓音在半空中不断回荡着。

    四周纷杂的打斗声渐渐静了下来,众人纷纷回头看向温酒。

    “找死!”张岳泽铁青着脸,提刀朝温酒砍了下来。^

    青二等人迅速从人群中飞身而来,却有人抢在他们之前,拦住了马上要落在温酒颈侧的刀锋。

    赵丰握住了张岳泽的手腕,紧紧的扣住,回头朝温酒道:“你在这逞什么能?还不快走!”

    赵丰脸色很是难看,又朝一众百姓们开口道:“眼下城中无事,你们都回家去!”

    太子一说这话,众人纷纷看向温酒。

    温酒看着他眸色复杂,哑声道:“回吧。”

    百姓们一时激愤,抄家伙带的也都是些钝具,和张家军手中的杀人刀根本没法比,守卫们又大半都受了上筋疲力尽,没了城门阻隔,再动手简直为人刀俎。

    她说完,众人纷纷收起家伙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回到家中栓上门,灭了灯火。

    青二和几个青衣卫同时飞身掠了过来,“无求大师和大公主应该已经走远了,少夫人,我们赶紧撤吧。”

    声落。

    几人架着她就飞身而退。

    谁知道太子此举是什么意思,若是他待会儿撑不住,张岳泽发起疯来不管不顾的,真拿少夫人泄恨,那就完了。

    赵丰站在原地,闭眼道:“今日到底为止吧,张将军。”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张岳泽语气阴冷道:“难不成你想反悔都到这会儿了,太子才会反悔,未免也太晚了些。”

    “本宫同你说过多少次!她是谢府的人,她是谢珩的命!”赵丰忽的睁开眼,眸色复杂道:“让你不要伤她,张岳泽,你好好想想,若是她有个好歹,谢珩回来还不得砍了你!”

    张岳泽扫了温酒一眼,不以为意道:“太子未免太危言耸听了,别说谢珩远在边关,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即便是他真的回了帝京,我也不一定会输给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赵丰无奈至极,紧紧的抓着张岳泽的手不放,生怕他再动一分就会要了温酒的命。

    张岳泽却是个劝不听的,拂开赵丰就要继续下手。

    一直明哲保身的太子也这会儿却不肯退让半分了,握住了刀柄,咬牙道:“本宫皇姐都已经重伤至此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真的要她死在你面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