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像哥哥们那般巧舌如簧,想说的话那么多,却没有一句能言心中所想,讲来讲去多是废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他自己也急的很,偏偏又怕少说了一句,离离都听不明白。

    只能这样啰嗦的、重复的着重说她同别人都不一样。

    夜离把他的手扳了下来,刚要开口打断,就听见他说:“我、我愿陪你永堕无间地狱。”

    谢琦活了二十一年,从未像今天这样清醒过。

    救下温酒于他而言是做好事,行善举,合本心之事做起来并不难,救谁都可以。

    但是能让他愿意堕入地狱,永不分离,只能夜离一人。

    不一样。

    这样的喜欢,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谁要下地狱啊!”夜离把他摁在椅子上,手忙脚乱的把身上带的药罐子酒抖落在地。

    她努力的想要镇定一点,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下来,于是一边哭一边脱谢琦的衣衫,“你能不能别乱说话,人间这么好,去地狱干嘛啊!你这傻子……”

    谢琦肩头的血渗透了衣裳,夜离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也解不开他的衣带。

    边上的青衣卫见状,忍不住上前道:“夜姑娘,要不让属下来……”

    他这话还没说完,忽的“撕拉”一声。

    屋中众人都惊了惊,纷纷抬头看去,只见夜离直接抬手把谢琦几层都撕开了。

    她直接把破布条往地上一扔,头也不抬的吩咐众人,“拿热水来。”

    青衣卫闻言哪敢多话,连忙飞身去了,剩下的几个把绑了的劫匪同党都押了出去。

    一时间,雅间里只剩下谢琦和夜离两人。

    满地狼藉。

    灯火昏黄。

    外头是吵吵囔囔的议论声。

    夜离却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一般,低头处理着谢琦的伤口,吸了吸鼻子。

    谢琦伤的不轻,血流的太多,甚是吓人,好在没伤及性命。

    她抬袖抹了两把眼睛,眼水都擦干了,眼眶却红的不像话,咬牙道:“你说那么多话干嘛,害的我以为你快不行了……”

    谢琦顿了顿,“我想把心里的话都告诉你,刚才要是不说,只怕又说不出口了。”

    “我先前问了你那么多遍……”夜离本来想骂他,但是见他现在这模样,又实在骂不出口。

    心里气的要死。

    气谢琦是个傻子。

    也气自己居然同这么个傻子闹脾气。

    也怪谢琦平日里话不多,尤其是有关温酒,他大多闭口不言。

    夜离因此认定他对温酒余情未了,只是因为心系长兄才不得不让步。

    谁曾想竟是五公子年少不知情事,不想再提当年的囧事。

    这说不清楚,反倒闹的各怀心事。

    两人都沉默着不说话,青衣卫端了热水进来,后头的人拿着白纱布和各种伤药,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看两人都不开口,这气氛有些奇怪,便默默的退了出去。

    端水盆的那个青十二杵在原地不动,一只脚都要迈出门槛的那个青十六又折回来把他拉了出去,还十分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

    “你、你拉我干什么?”青十二放心不下谢琦的伤势,站在门前不肯走,“要是被陛下知道五公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还不在旁伺候,这要是怪罪下来……”

    青十六抬手敲了一下他的头,“你是不是傻?夜姑娘是什么人?西楚国师的师妹!有她为五公子疗伤,咱们还待在里头碍什么事?”

    “再者说了,五公子方才能说那么多话,那伤必然不会致命的,你就别去里头当木头桩子了。”

    几个青衣卫低声说,纷纷散了。

    雅间里。

    夜离万分小心细致的帮谢琦上药包扎,额间都冒了细汗。

    谢琦抬眸看着她,目光专注无比,“离离……没事的,我不疼。”

    “我疼!”夜离帮他包扎好了,抱着他哑声道:“谢琦,我疼死了。”

    第759章 喜欢

    谢琦听她说疼,不由得想起了容生曾同他说过‘所谓双生蛊,两命系于一线,你痛一分,她便痛十分……’

    他思及此,不由得眸色忽变,伸手抱住了夜离,急声问道:“哪里疼?是不是因为双生蛊……”

    “心疼。”夜离趴在他怀里,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嗓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十分喑哑,“我心疼死了。”

    谢琦垂眸看她,低声道:“我每次受伤都感觉不到疼,是不是因为你替我受了那些疼,因为双生蛊……”

    “你……”夜离抬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之色,“谁和你说的这些?”

    谢琦不答,只问她,“你只需告诉我,是与不是?”

    夜离神色有些闪躲,被谢琦的目光看得无从掩饰,才一横心,咬牙辩解道:“不是!若是你受的伤,都让我来疼,我才不会把双生蛊用在你身上……”

    “所以,你当初真的把双生蛊用在了我身上。”

    谢琦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辩解之词的夜离忽然顿住了,眸色尽是慌乱之色。

    这傻子竟然在套她的话!

    雅间里静悄悄的,空气里血腥气蔓延,满地狼藉不堪。

    淡淡的月光洒落在窗棂上。

    高处是遥远缥缈的九天星河,底下是议论纷纷的喧嚣人间。

    苍茫天地好似都在那光影分一线间分割开来。

    又好像,是浑然一体的。

    夜离想要否认,想要重新成为那个说一不二的“主人”,可就在她想要开口的一瞬间,谢琦忽然低头吻了下来。

    堵住了她唇,生涩的夺走她仅剩的理智。

    夜离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消失不见了,一切都化作了灰烬。^

    谢琦见她半点反应也没有,不由得心中忐忑。

    他微微后退了些许,看了夜离片刻,又低头亲了亲她,开口,嗓音极尽温柔,“离离,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疼了。”

    谢琦说:“无论是心,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夜离一把摁在椅子上。

    少女气的磨牙,“你这时候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她说着,低头吻住了谢琦。

    其实夜离也不会,但是她觉着自己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还见过很多次,总比谢琦这种小儿轻触的厉害的多。

    结果她贴上他的唇的时候,才晓得见过和真的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是西楚小妖女不是会认输的人啊。

    于是吻,变成了啃。

    她气呼呼,心跳如鼓,偏生动作如同要吃人一般,可一对上谢琦的目光,一颗心啊,不由自主的就柔和了下来。

    狂风暴雨的吻,稍顿,变成了温柔似水的相濡以沫。

    谢琦小心轻柔的同她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呼吸乱了,心跳快的仿佛从胸膛里跃出来。

    直到此刻才明白:

    原来,这才是想要相守一生的喜欢。

    ……

    纪宅。

    纪凌躺在榻上,一闭眼便睡了两个时辰,醒来的时候,看见李子守在榻前,“我睡了多久?谢公子和恩公姑娘回来了吗?”

    “公子睡了两个时辰,眼下夜已深了。”李子把热了两边的汤药端到了床前,“谢公子和恩公姑娘出去许久,眼下还不见回来,公子您先把药喝了,待会儿我再去找找他们。”

    纪凌扶着床沿坐起来,伸手把汤药接过来一口干了,又把空碗递了回去。

    药苦的他眉头紧皱,饶是如此,还不忘道:“你去做什么?好生在家里待着,恩公姑娘自有谢公子照顾着,他们想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的。”

    “可是公子……”李子接过空碗,很是不解道:“公子写过那么话本子,那么多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故事,您一直不是在等您的缘分吗?恩公姑娘生的那么好看,又救了您,这缘分……多难得啊,您怎么不抓住了,还撮合她和谢公子呢?”

    纪凌抬手在李子头上敲了一下,“缘分缘分,就得有缘有分,恩公姑娘于我救命之恩,我撮合她与她的意中人,这不是应该的吗?”

    李子抬头摸了摸脑袋,小声道:“公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怎么不想想自个儿今年都二十有三了,到现在还没娶妻,连个姑娘的手都没摸过,怎么对得起老爷夫人的在天之灵。”

    “你……”

    纪凌要不是身上伤太多,没法子一下子跳起来,这会子肯定要赏李子一个爆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