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子啊。”青四瞧他这模样甚是有趣,不由得起了些许玩笑的心思,饶有兴致的笑道:“是我们陛下的心肝儿宝,纪大人同五公子成了友人,可不就平步青云了么。”

    他这话虽然玩笑一般。

    但一直跟在陛下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对五公子有多看重,别家亲兄弟也不见得如此情意身厚。

    “心肝儿……宝?”

    纪凌觉着这世上的事真真比话本还离谱。

    无论谢公子是当今陛下的什么人,他走贵人运是真的。

    但是……

    纪凌很是纠结的问道:“我走贵人运沾了光,这些我懂,但为什么是官媒啊?”

    大晏朝自开国以来,都没有这个官职,至少得往前翻个三五百年,某一年的史书上其中某一页写着男适龄而不娶女适龄而不嫁,以至老无所依,征兵极难等等各种不顺,当时的朝廷颁下政令,设下正统官媒之职,为各家适龄男女配婚,还曾留下不少笑谈。

    纪凌当初看到那些趣事的时候,笑的十分开怀,可今儿这事落到了他头上,就不是很好笑了。

    一众青衣卫看着纪凌脸色微妙,不由得越发好笑。

    青四轻咳了两声,“官媒一职,不受首辅大人管辖,可略过朝中各处,直禀陛下与皇后娘娘,纪大人,这可是皇恩浩荡啊。”

    纪凌更摸不着头脑了,“不受首辅大人管辖?这事怎么听着越发难了呢?”

    一旁的青衣卫笑道:“陛下此举必有深意,纪大人去了帝京就知道了。”

    此刻的纪凌还不知道,单单是“不受首辅大人管辖”这一条,对朝中文武百官来说是怎样的求之不得之事。

    他还在云里雾里,头晕乎乎的,只知道自个儿要当官了。

    替人撮合保媒的官儿。

    而此刻,纪宅门口。

    夜离拉着谢琦快步出了门,抬头示意他往边上看,“呐,这两匹马是我早上去市集买的,一黑一白,看着十分般配……”

    她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而后立马松开了谢琦的手,装作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去解栓在石狮子上的缰绳。

    夜离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一些,随口道:“我是说这马儿通体雪白很是难得,很配你。”

    “嗯。”谢琦微微笑道:“配我。”

    夜离最吃不消他这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俏脸微红,回头把白马的绳扔给了谢琦,嘴上却半点不愿落下风,“你向往江湖,就应当策马扬鞭去看看江河浩瀚湖光水色,整天和那姓纪的凑在一起看话本子有什么意思?”

    她说着,身姿矫健的翻身骑在了黑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谢琦。

    此刻正是阳光烂漫时,淡金色的光穿透云层,洒落满人间,笼罩着紫衣少女,一时间,明媚飞扬极了。

    谢琦抬头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都带了光。

    谁年少时没做过侠客梦?

    他自幼体弱,身边的小厮侍女生怕他风一吹就倒,连家门都出不去,同龄人上学堂的时候,母亲给他请了先生在家中授课,哥哥们心疼他,走南闯北总不忘捎些好物件来,得空了就来同他讲在外头的所见所闻。

    谢琦觉着自己已经很幸运了,不该再奢求什么。

    可谁人知道,弱不禁风的谢五公子,也有梦里江湖。

    也曾梦过鲜衣怒马,快意恩仇。

    可今日,夜离买了马,带来了他年少时最想要的那阵风,带着璀璨的光,扬起了翩翩衣袂。

    “上马!”夜离笑着调转马头,往前跑了两步才停下来回头看他,“我带你去见识真正的江湖!”

    谢琦眸中含笑,当即翻身上了马背,慢慢的策马到了夜离身侧,温声道:“那就有劳夜姑娘了。”

    夜离笑得眉眼弯弯,微微抬手,“谢少侠,请吧!”

    谢琦微愣,而后笑道:“夜姑娘,请!”

    “那我可不让你了。”夜离说了这么一句,当即策马扬鞭,瞬间绝尘而去。

    谢琦见状,亦扬鞭飞马,穿过秋风与落叶,追赶着夜离,追逐着他年少时最遥不可及的美梦。

    白马踏飞尘,衣袂似乘风。

    夜离骑马跃过长街,笑意明媚回头看他,飞扬的青丝和发带纠缠在了一起,英姿飒爽,又有几分小女儿的娇柔。

    谢琦笑起来,飞马上前,与同她并驾齐驱。

    两人一道走过北阳的秋,经过萧条处,也过繁华街道,快至城门口时,漫天红叶随风落下来,飘飘扬扬的,潇洒至极。

    夜离忍不住频频侧目看向谢琦,看见他这样高兴,也忍不住笑意盈眸。

    她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凶狠蛮横还不讲理,可哪哪都不好的她,只有这点温柔,全都给了谢琦。

    谢琦不会骂人,她帮他骂。

    谢琦不会打架,她替他打。

    谢琦向往江湖,那她就带他去看江湖。

    至于那些危险和未知的东西,全都让她来解决好了。

    夜离看着谢琦的侧脸,笑的明媚飞扬。

    她只想谢琦开开心心的。

    少年不老,江湖笑傲。

    第762章 为兄又不会笑你

    帝京城,御书房。

    谢珩坐在御案前翻阅奏折,心思一点没在上头,神色还颇是愉悦。

    一旁的谢玹见状,心中预感有些不太好。

    但是他一时之间,又说不出上来是什么,只微微皱眉,屈指敲了敲桌角,“陛下,批阅折子的时候专心些。”

    侍奉在侧的王公公见状,有些汗颜的低头转过身去,当自个儿是个又聋又瞎的石雕。

    平素这兄弟两坐在一块批阅奏折的时候,边上是不留宫人内侍的。

    旁人不知道晏皇陛下私底下是个什么模样,谢玹却是半点也不能让别人知晓,恨不得把见过长兄这般随性不羁模样的人都灭口了才好。

    偏偏谢珩坐在这龙椅越久,风流纨绔的本性暴露的越发厉害,若不是有首辅大人在这盯着,早就把这些政务都扔给底下的大臣们去做了。

    每当这个时候,只有王良能在边上站着。

    可怜王公公啊,一天不知道要回陛下多少次娘娘在做什么,还要担忧首辅大人被气坏了如何是好,这一天天的,眼见着白头发都多了。

    谢珩见他又低头转头了,徐徐笑道:“行了,你也别在这干站着了,去问问北阳城那个纪凌到了没有,宣他即刻进宫。”

    “是,老奴这就去。”

    王良闻言连应了,立刻出门去办。

    御书房里一时只剩下谢珩和谢玹两个人。

    一个身着玄色龙袍,发束九龙冠,容貌俊美无双,眸中笑意流转,越发的风姿卓越。

    一个身着绛紫仙鹤袍,云纹木簪束起墨发,眉眼清绝。

    御案旁点着香,若有似无的飘散开来,幽浮于空中,显得谢玹别有一番冷然若仙飘逸出尘之姿。

    谢珩抬眸看了他片刻,忍不住感概道:“就是性子太冷了些。”

    饶是首辅大人一心都扑在公务上,也晓得陛下这句是在说自己。

    谢玹抬头,有些不悦的看着自家长兄,嗓音微冷的提醒道:“陛下再不把这些折子批完,今晚又要在御书房过夜了。”

    原本现下四方都还算安定,政务不至于多到陛下要彻夜不眠。

    可谢珩着实是个不着调的,一心就想陪着温酒,这些个事儿不是很急,就全都扔给首辅大人堆个几天他再来批阅,还常常等道谢玹来逮他来了,没法子再拖延,这才肯老老实实的坐在御书房里处理政事。

    三公子心累的很,几度想撂挑子不干,又被底下的众人死死的拖住。

    众人嘴上说的十分好听,实际上都是一个意思:

    我们可不敢像首辅大人一样把陛下摁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您要是撂挑子不干了,我们怎么办???

    没法子。

    谢玹只能继续做摁着陛下干正事的那个人。

    谢珩听到他这话,不由得微微挑眉。

    他这次倒没急着说什么,抬笔在折子上划了一道,低低笑道:“以后首辅大人也不见得愿意夜夜留在御书房陪为兄,那现下还真得好好珍惜才是。”

    谢玹一下子没听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皱眉,抬眸看谢珩,“你又想做什么?”

    “想知道啊?”谢珩薄唇轻勾,笑道:“我偏不告诉你。”

    谢玹顿时:“……”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青七最近给你吃了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