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行眼见他们两弯下的腰脊,心中无悲无喜。

    这只是开始,将来的日子还长着,没什么比竹篮打水一场空,比机关算尽却自食恶果更好的报复。

    他只要看着,然后适时地出点力就够了……

    ……

    蒋梦瑶两人磕完头,立刻就走了,那些来围观的邻居却没有瞬间散去,而是聚在一起,同用一种不可言说的眼神,看着顾平安。

    “平安啊,你赵婶家昨天刚杀了年猪,还剩了一副排骨,待会给你拿些过来哈,这些天啊,能吃点好的,就多吃点吧啊!”

    “平安啊,婶子家有只乌鸡,养得可好了,你待会跟我去抓来吧,你这孩子可怜见的!”

    “乌鸡好啊,乌鸡最补血了,我家里前些天上县城买了好些大红枣呢,刚好拿来和乌鸡一起炖?”

    “哎,平安啊,我家存了不少鸡蛋,本来打算天稍好些,去县城卖掉的,现在赶巧可以拿来给你,别舍不得啊,每日都吃几个,也不知道临了了,能不能吃完?”

    “平安啊……”

    面对这种特殊关爱,饶是冷静淡定如陆秉行,也忍不住眉头轻颤。

    许溪独自站在人群之外,亦受到这种又悲又丧气氛的影响,脑中甚至已经开始幻想,顾平安寿终正寝后的场景。

    此时正北风呼啸,小小的自己头绑白布,手抱空白牌位,恍惚中仿佛看见了一支漫天纸钱,丧乐齐鸣的送葬队伍。

    “不必如此客气,平安身体不适,想休息了,各位请回吧!”

    陆秉行冰凌般的声音,乍然刺入耳廓,将人唤醒。

    几位婶子对视一眼,心里立刻有了数。

    这平安哪怕到了这种时候,还是没有变,高傲得很呐,一点也不愿接受旁人的好意。

    嘿,也好也好,说实话,刚才那环境和氛围太怂恿人了,这大过年,家里好不容易开点荤呐,真要把东西全送来,儿媳妇和孙子们,说不定还有得闹呐?

    那群不懂事的,一点也养不熟!……

    人全走光后,许溪关门进屋。

    陆秉行大马金刀地,站在大堂正中间。

    “我要从今天开始,继续读书科举。”

    许溪脚下步子一绊,向来漠然无感的眸子,此刻,也流露出几分迫人光芒。

    “……”

    刚刚才当着大家的面,表示自己弱得几乎就快入土的人,这会却转头就要考科举,什么鬼?

    是想加速死亡吗?

    陆秉行看向许溪,理直气壮道,“刚才糊弄他们的,吐血是小事,我身体其实很康健。”

    不仅康健,还会比普通人更好,过几天许溪就能亲自感受了。

    “你吐血之前,身体就不好,前几次县试,都没能顺利考完。”许溪面色淡淡。

    但是,脑海里的白胖胖小人,已经开始抱着脑袋,在地上来回打滚了。

    圆溜溜的眼睛里,透露的全是绝望。

    啊啊啊,又来了,又来了。

    噩梦又来了。

    明明都已经两年没考了,这回受了点刺激,果然顾平安就又要作妖了。

    “不许这么看我!”

    陆秉行觉得自己大概读懂了许溪的眼神,瞬间,心里万般委屈。

    原身顾平安,曾经极其渴望想要参加科考,但他那个破败身体,如何撑得下来艰苦的十年寒窗。

    就拿科举考试的第一关县试来说,他回回都是站着进去,横着被抬出来,竟连完整的一场都没能答完。

    但他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不过,这种行为对身体伤害极大,林大夫再三警告,师长也极是忧心。

    好不容易,顾父死后,他安分了几年,不再任性妄为。

    但科举,却至死都是顾平安的执念。

    因此,顾父委托任务的时候,就有额外提出,如果陆秉行帮顾平安完成科举愿望,会得到附加的功德点。

    古代是官本位观念,除了科考取仕,同天下英才争锋,陆秉行对其他的事,也着实没兴趣,如今算是一拍即合。

    “总之,此事我已打定主意。”陆秉行直直看向许溪,傲然道,“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但我是不会听的!”

    “所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吗?”许溪冷冷淡淡吐出几个字。

    此言好凛冽。

    陆秉行没有不悦,只觉得媳妇说话挺直接,跟他一样都是爽快单纯之人。

    而且,这也是在为他担忧呢?

    他决定语气放缓两分,“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你确实无需太过忧心,我行事自有章法,决计不会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