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哪怕王锐最后依然取得了院试案首,旁人也不会再闹,毕竟已经有这成绩打底了,至于第一第二的轻微变动,那是最正常不过的。

    如此,本届院试的题目,除了考生和考官,就谁也不会知道,她事先让人写文章的事,就一辈子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这样极好,要是王锐县试还考得跟前世一样差,那她就真得狠下心来下死手,绝对不能让他在参加后面的府试院试了。

    不然,万一试卷再被贴出来,文章诗歌广为传唱,她事先知晓科举题目的事情,可能就会被周先生发现。

    虽说周先生现在对她很忠诚恭敬,就算真的发现了什么,应该也不会背叛她。

    但活了两辈子,她知道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她可不想自己有任何意外,也不想因为这些意料之外的破事情,对周先生下手,毕竟他真的很好用。

    可事到如今,谁能料到,她蒋梦瑶辛辛苦苦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此事仍然出现了最大或者说唯一的变数。

    而更让人气愤震惊的是,这变数居然就是她自己的亲弟弟,她早已千叮万嘱过的,是这一切的最终的获利者。

    ……

    念及此,蒋梦瑶不禁抬起柔软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

    而后,她专注地看向蒋家宝,温声道,“家宝,答应姐姐,接下来院试、府试的文章,一定要好好背下来好不好,真的真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这眼神看得蒋家宝有些心虚。

    他身子微偏了偏 ,皱起眉头,不大愿意再听蒋梦瑶啰嗦,不满道,“姐,你干嘛一直说一直说,你觉得现在这排名能怪我吗,难道是我没背下来吗,还不是你找的人太没用了……”

    蒋梦瑶愣了愣,半晌才蹙着眉头问道,“你在说什么?”

    蒋家宝理不直气也壮,哼哼道,“我说周先生他本来文章写的就不好,我是的的确确全背下来了,也写出来了,但是有什么用,考官根本看不上啊,你一直这么逼迫我,我能怎么办,我还能去按着考官的脑袋吗?”

    这会,蒋梦瑶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赶紧摆摆手,制止了蒋家宝。

    周先生是她特意赶着时机,抢在前世那人前面救下来的,就是因为对其的才华和能力,心知肚明。

    且他,将来是有大造化的。

    只不过命运多舛,前不久族中人获了罪,家道中落,他也失去了科举资格,才流落至此,当个账房先生。

    “家宝,别口无遮拦,周先生才华不容置疑的。”

    听此言,蒋家宝心里更恼,直接叱骂道,“他有个屁的才华,就连顾平安那个废物,都能高中案首的简单县试题目,可见多简单,所谓的周先生居然只能写成这样,废物才是真的。”

    对于顾平安中了案首一事,蒋梦瑶也颇有些疑惑,前世顾平安从顾父辞世之后,就一直未参加过科考,自然她也就不了解他的实力。

    甚至直到她被害,顾平安还是拖着个破烂身体,安心当他的长青村村长。

    这一世如此变故,难道因为她先前的作为,也导致顾平安破罐子破摔,找死地非要去参加科举?

    可是他,当初确确实实吐了那么多血,也确确实实发疯地给自己立了牌位,这样的人,就算再怎么不甘心,怎么强逼,难道还真能安然挺过县试,甚至还出人意料地取得了案首的成绩?

    只是,才想到这,思绪又被蒋家宝愤怒的声音打断了。

    “姐,你当初干嘛鬼迷心窍,非要救这么个废物啊,一点用都没有,光吃白饭不干活的,居然就连顾平安那个快死的病秧子,都比不上,而且那个病秧子还是当堂写出来的,姓周的却是私底下反复琢磨的,废物,简直太废物了,欺世盗名的废物!”

    越说,蒋家宝就越生气,过年的时候,他才当着那么多人面,在顾平安面前说了大话。

    结果现在,顾平安不仅挺过了县试,还拿到了县试案首,而他自己才……

    这是何等的耻辱,他都不敢想象,接下来,村里人私下甚至是当面,会怎么议论他,用什么眼光看待它!

    气煞他也!

    听他如此激烈粗俗的言辞,蒋梦瑶微微皱眉,“家宝,你是读书人,说话学得多加注意些,而且周先生是有大前途的,文才一流自不必说,你要是认真好好把文章默写下来,怎么可能不如顾平安?”

    “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撒谎吗,说我不认真吗,说我姐,你为了一个外人,就这样对待我、否认我?”

    蒋家宝瞪圆了眼睛,面色通红,情绪激动。

    蒋梦瑶连忙摇摇头,温声安抚,“你是我亲弟弟,姐自然知道你是听话的乖孩子,但是……”

    蒋家宝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借竿上树,哪里会听她的解释,“没有但是,你就是在怀疑我,还是为了个才认识几个月的外人,你还是我亲姐吗,你以前总是口口声声说,做得一切都是为我好,说最疼我最信我,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我对你怎样,你还用怀疑吗?”蒋梦瑶面色大变。

    蒋家宝气呼呼鼓着脸颊,略带撒娇道,“那以前,你确实是对我最好了,可是最近,谁知道你怎么回事啊,一点也不像我的好姐姐了,我不管,你赶紧把以前的姐姐还给我!”

    见他如此态度和言辞,蒋梦瑶心里一涩,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实在不知还应该说些什么,这是她的亲弟弟,唯一的亲弟弟,她除了宠着,还能怎么样呢?

    她无奈闭了闭眼,复再睁开,换上温柔笑意面容,轻声道,“好了好了,姐姐当然还是以前的那个姐姐,今天是姐姐不对,不该怀疑你,你先回自己房间吧,记得把府试的文章默写背熟,我回头去检查。”

    蒋家宝撇撇嘴,还有些不服气。

    不过,县试的事情已经被成功糊弄过去,他倒也没得寸进尺多说什么,气呼呼“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蒋家宝离开的身影,蒋梦瑶坐在椅子上,忧郁地皱起眉头。

    ……

    “姐,家宝又跟你吵架啦?”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少女突地扑到蒋梦瑶的肩膀上。

    蒋梦瑶偏过脑袋,对着少女笑了笑,温声道,“哪里的事,还说什么又字,家宝还小,是孩子呢,闹闹脾气也不算什么?”

    小个屁。

    蒋梦云嘟起嘴巴,做了个鬼脸,颇有些幸灾乐祸道,“我知道他县试考了倒数第二,案首还是顾平安,对吧?”

    蒋梦瑶先是点点头,然后又伸手拍了拍妹妹的手掌,劝诫道,“嗯,不过你不能这样笑话他,他是你的亲哥哥,你需得尊他爱他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