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商富贾,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亲自来接儿子。

    只是命运叫他们相遇,叫他们重逢,又怎么逃脱得掉呢?

    他是真的好久好久没见过他了……

    霍西悬已经远非记忆中学生时代那个装酷扮成熟的傻样,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当年想要成为的人,如今已经做到,手握改变世界的力量,还有佳人在侧。

    酩城的天之骄子,身边的人是谁,也许会被关注,但根本不重要。

    他们称得上一句故人重逢,对于当下状态改变的感叹,远远比不上对于往昔的惋惜与追忆。

    即便在手机电脑上看过很多照片,真正面对面看到本人,还是完全不同的体验。霍西悬看向自己的眼神他根本不敢琢磨,怕太冷漠心痛,怕太深情心动。

    他猜不到霍西悬会当做没发生过继续各自的生活,还是将过往的一切讨个说法。无论哪种都要提前做好准备,若此后不得不陷入纠葛的漩涡,只祈祷别牵扯进无辜的孩子。

    小孩靠在他身侧,温暖而软和,幻想中的小飞机已经穿过云层飞向天涯海角,带上爸爸一起去往乌托邦。即使刚刚经历了一场小惊吓,转眼忘得干净,又能无忧无虑。

    钟隐揽着盐盐,心里惴惴不安的角落被幸福感重新填满。

    他和霍西悬毕竟是已完成的过去时,大家的现在与未来各不相干,相识何必再相逢,不如怜取眼前人。

    第4章 都是月亮惹的祸

    屋漏偏逢连夜雨,连着遇上第四个红灯,霍西悬烦躁地捏住方向盘,每一个跳动的数字都在嘲笑他的悲惨。

    任绡噼噼啪啪和小姐妹发着消息,分享今晚在猎月之夜和明星们的合照,顾不得群里的尖叫和艳羡,见旁边人气压都降了好几度,善良地把手机放回包里,关心关心合作伙伴:“就这么臭着张脸回去见老爷子啊。”

    霍西悬很想回一句不关你事,可这毕竟是任绡,无论他站在哪个身份位置,都得按下火气:“我先送你回去。”

    “回家,别去我爸那儿,谢谢霍总。”

    “客气。”

    “有火发出来咯,憋着伤身。反正我也不在意。”

    “……”

    他俩相处向来不算客气,三句话两句拌嘴一句互损,不怎么留情面。霍西悬对她绅士但远远够不上体贴,家人面前不是乖乖儿子,对小孩子小动物敬而远之,在外人眼里更是雷霆万钧,至今也没见对谁温柔过。

    ——不,还是有的。

    任绡瞥了眼他藏在晦暗光影里的侧脸,想起先前遇到的那个人。

    她认识霍西悬也不少年了,以前虽然不熟,可总归是见过的;如今因为种种要求不得不走近,更是明了这个男人就如传言中一样,心硬得像石头。有过零星床伴,从来不谈恋爱,即便盘踞酩城钻石王老五榜单前列,亲密关系却惨淡到编造不出一丝绯闻,直到她的出现。

    可她和霍西悬的关系,不是两个人之间的,而是两个家族,结局板上钉钉,源头强行堆砌,中间过程由不得当事人把控。

    身为外人眼中的准霍太太,任绡的确比旁人多知道一些事,那就是看似石头人的霍西悬,心底一直有一弯挥之不去的月亮。

    在猎月会场的后门,在喧嚣的晚风中,他看那个人的眼神五味杂陈,单是主动问要不要送对方回家这一点,就够耐人寻味了。向来居高位的霍总,也会如此恳切想要为别人做什么事;在外风度翩翩滴水不漏的霍西悬,也有望着某个人的背影看到失神的时候。

    她不再弯弯绕:“阿西,那个人,是不是你那个心肝宝贝白月光?”

    “能不能别这么喊我?”

    任绡学韩语,霍西悬知道她暗搓搓的心思。

    “不行。”这人顾左右而言他,自己八成猜对了,任绡啧了一声,“你眼光不错。”

    她和大多数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一样,平时追星,又比一般人来得有资源和渠道,阅小鲜肉帅大叔无数,看得出天生还是后天打造的美人。

    钟隐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形状相当风情,但眼神平和,不为所动,对着霍西悬甚至有一丝惧怕般的漠然。整个人是清秀干净的书卷气,和他们平日里交际的富家公子哥或小明星完全不沾边,同旁边那个愣头青更是相去甚远。

    普通人见到青悦总裁多少会带上一点恭敬和巴结,或者抛开身份,就完全是两个普通人,旧情人——如果她的猜测无误——旧情人相见也总带着点情绪化。

    可那人仿佛遇见陌生人般毫无波澜,理智自制得超乎寻常。

    霍西悬会被这样的人物吸引,也不奇怪。

    不过这样的赞扬在此刻并不受用。绿灯跳动,霍西悬一言不发踩下油门。

    任绡自顾自说下去:“这也太巧了,随手帮到的迷路小孩居然是初恋的儿子,教科书般的吃瓜吃到自家房子塌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直到现在霍西悬才想起来,那男孩在寻找的监护人,不是那个粗糙的体育老师,竟然是钟隐?

    他不愿相信那是他的孩子。也许是弟弟、侄子、外甥,也许是友人的孩子,可能性那么多。

    “这个小朋友,估计是他的哦。还有那个男人也不知道和他是什么关系……”

    ——哪壶不开提哪壶。“闭嘴。”

    任绡对这样的不礼貌并不生气,反而悠然道:“你脾气这么坏,到底谁会想嫁给你啊?”

    离开象牙塔步入社会,商业对手和其他虎视眈眈的董事可不会像家里一样娇纵,霍少爷一路摸爬滚打长成霍总,张开羽翼的同时总要收起棱角。他这些年脾气已经磨得好多了,只可惜曾经最能管控他的人,如今却倒戈为激发情绪的开关。

    越是护他安稳的盾,变成矛后也越是能刺伤他。

    霍西悬把任绡送到楼下,这回连客套都省略了,等她下了车直接掉头回家。

    不出所料,又是连着几个红灯。今晚可真算是点背到家。

    不过,这次独自一人等待,他总算有时间好好想一想。脑海里充斥各种镜头,学生时代的钟隐,在争吵和分手边缘徘徊的钟隐,今晚见到的钟隐,不知来路的小男孩,最后回响着任绡的那句话——“谁会想嫁给你啊?”

    女孩儿的无心之言,可算是结结实实戳到了他的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