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其中不包括霍西悬。他同样在钟隐到达之时,就在人墙中发现了他,终于能把心放回肚子里。

    霍西悬对着唯一在乎的观众眨眨眼,然后直视篮筐,露出一个自信的、让周围女生尖叫起来的微笑,微微垫着脚屈起手臂投出球——漂亮的抛物线——进了!

    场下欢呼掌声雷动,管院赢了!

    晋级赛的对手是工院,有一众强大对手,好在管院有霍西悬这么个“战神”般的存在,力压群雄,进入四强。

    此刻霍西悬在管院同学的眼中就是攻无不克的王牌,只要有他在,哪怕是决赛遇到体育学院也没什么好怕的;有他在,就等于拿到了冠军的保送门票!

    最终赛况如何,现在尚不得知,反正打完比赛的霍西悬暂时没了这些心思。他拨开庆祝的队友,无视激动的啦啦队和观众,径直向钟隐走来。

    “你总算是来了。”

    “抱歉抱歉,下课晚了。”

    “我表现怎么样?”

    钟隐竖起拇指,把刚才听到的词现学现用:“战神!”

    不是头一回听到别人这么夸奖了,可怎么从钟隐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好听呢?霍西悬露出压不下去的笑:“那当然。不抱一个庆祝一下么?”

    “你先喝点水吧。”

    小姑娘们齐齐投过来的视线让钟隐有些不自在:“等你队友的都是女朋友追求者,我在这儿怪怪的。”

    霍西悬眨眨眼:“你把自己融入进去,也当家属。”

    那些视线掺杂的情绪越来越复杂,钟隐吐了吐舌头:“别了吧,我怕引起公愤,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放心,按照法律法规,不会有人光天化日对你进行人生伤害;按照霸道总裁发言——有我在,谁也不敢动你。”

    几周下来钟隐已经明白了,霍西悬这个在外人看来有些摆架子、难以接触的家伙,实际上很好相处,耍宝讲冷笑

    话逗他开心,样样不在话下。

    而钟隐不晓得、甚至连霍西悬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是,这些模样,在钟隐面前是独有的。只有在可以值得信赖的人面前,才会悄悄放出心底那个幼稚的小孩子——那时候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

    提到队友的应援者们,霍西悬小孩儿似的撇撇嘴,不大高兴:“还好这是晋级赛,你说上课更重要也就算了,要是总决赛,你说什么也得给我翘课过来看。”

    钟隐好脾气地哄他:“好好好,行行行,都听你的,霍少爷。”

    不能让霍少爷知道的是,钟隐还真不是特意来看他打球的,要不是霍西悬上场前给他发了条短信,他差点忘了今天是霍西悬的篮球赛。他有正事儿,离创新大赛决赛没几天了,今晚还要再改改方案。

    即使平时不怎么打球,他也知道一场比赛下来有多消耗体力。他看着霍西悬撩起衣服下摆擦擦汗,露出形状漂亮、令人艳羡的腹肌,控制自己的眼神礼貌上移:“我们的比赛,晚上还讨论么?”

    “晚上再说。先吃饭去,饿死我了。”霍西悬大咧咧搭上他的肩膀,“想吃什么?今晚哥哥请客!”

    钟隐把他的胳膊掀下去:“少占我便宜,你才是年纪小的那个。”虽然只差几个月。

    霍西悬嬉笑着再一次搂上来,原封不动,也是偷梁换柱:“那行啊,今晚哥哥请客?”

    钟隐噗嗤笑了:“我可不要你这么难搞的弟弟。”

    也许是命运的红线,也许是孽缘,耽误他半小时吃饭时间、最后一个交表、来自管院名叫霍西悬的家伙,比赛跟他分到一组,同时还有另一个学化学的女生。他们仨分工明确,女生完全负责原产品的设计,而霍西悬做出推广方案,钟隐是最后那个上台演说的人。

    女孩儿非常严肃,话很少,几乎没同他们见过面,连语音会议也没参加过几次,交稿改稿都是通过邮件。于是,近一个月的时间都留给了他们俩独处。

    不过这种独处对于感情增进有限得很,大多在图书馆查资料,有时候去食堂讨论,临近比赛找个空教室演练、点评,连一起逛操场轧马路都没有过。

    钟隐并非生人勿近的类型,只不过看上去有些冷感,霍西悬也不是热情活泼的性格,他们享受日益增长的默契,也仅是默契,关系维持在搭档以上,好友未满,纯粹而正直。

    产品原设计完全交给那姑娘操刀,两个男生则负责其他流程,包括制作t和正式的比赛演讲。霍西悬和钟隐也是几次路演和最终赛场上难得的双人搭档讲解,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个学霸加帅哥的搭档十分养眼,一时间这对黄金组合占据了校内大大小小媒体的头条。

    最后他们小组得了第一,但奖金并未平分,而是按照对成品的贡献三二一分成,钟隐第二,霍西悬紧随其后,多出来的一万块让钟隐暗自骄傲了很长一段时间。

    许多年后霍西悬无意中提起,钟隐才知道这次比赛的最大赞助商正是青悦。就算前者再三保证来的代表不知道他在哪组、结果绝对公平,钟隐的那点小自豪,某种程度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除了几乎够缴完学费的奖金,这次比赛他最大的收获还是霍西悬。彼时没有预知能力的钟隐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会改变他未来几十年的人生轨迹,单纯是一个朋友。

    他和同学舍友相处得都还不错——“不错”,指的是没有冲突,能打招呼,点头之交,大学校园友谊常态,并没有亲密知己。

    即便霍西悬从来没提过,吃用不挑剔,仅从考究的穿着也能看出是有钱人家的小孩,而钟家不过普通工薪阶层,看上去并非一路人,共同话题寥寥,却在几个星期的合作中发现彼此意外合拍。

    钟隐本以为活动结束后他们的联系就到此为止

    ,没想到心心念念这段缘分的不止自己一个。

    端午假离期末已经不远,钟隐打算在寝室看看书哪儿都不去,霍西悬弹来消息,问他有没有空。

    寝室其他人都不在,正好学累了想放松一下,钟隐干脆给他拨了过去:“霍少爷,什么事儿?”

    “哎哟,钟先生居然赏脸给我打电话,感激涕零。怎么,一个人在寝室?”

    “少揶揄我。说吧,什么事儿?”

    “字面意思,看看你放假有没有空啊。”

    钟隐弯起唇角:“没空,忙着复习。”

    “考试还早呢。”

    “早晚都得复习。”

    “那就附近转转,兜兜风,不去远处。”

    钟隐放下笔,向后倒靠在椅背上:“你这是,在邀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