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西悬心里一惊。钟隐现在住的小区,就在西三环上,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与公司、家都南辕北辙的地点。那个房子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别说任绡了,就是霍世骁和蒋政也不知道。

    任绡……为什么会提起?

    “你看见我了?”

    “没有,我妈那天和阿姨们聚会,正好路过,回来问我来着。”任绡不带感情色彩地瞥了他一眼,“我告诉她你去见客户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任绡喝了一口奶昔,语气悠悠,“是见客户,还是,见的别的什么人?”她好像并不是特别

    感兴趣,但话中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情,霍西悬也搞不清楚。

    但他并不喜欢她这样有些质问的语气。外人不清楚,她不会不懂,他们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一旁的裴越融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低头吃自己的,不敢多言。他虽然早就成年,在自己的地盘也算是年少有为风生水起,可对于霍西悬和任绡来说是外人,或者只是一个小弟弟,而孩子是不能参与进大人的事情的。

    霍西悬当然也知道有第三人在场,不适合谈论过多,瞥了眼另一边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降低存在感的年轻人:“越融,去帮我买瓶水。”

    其实他们都在餐厅里,出去买水完全是多此一举,但裴越融懂这是一个支开他的信号——也乐得被支开。得了圣旨,裴越融顾不上擦嘴连连点头,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你好像忘了。”目送那小子的身影离开后,霍西悬缓缓转向任绡,“我们只是对外要假装一下关系,也不是真的情侣或夫妻,你似乎没有资格干涉我的私事。”

    无论是因为霍任两家绑在一条绳上的关系,还是仅仅因为霍西悬的绅士风度,平时偶尔互怼也就算了,他很少会真的对任绡说重话,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

    “好像忘记的是你吧。”任绡丝毫不怵,淡定地奉还,“既然我们对外要假装关系,麻烦你做好,对你爸妈和我爸妈都是。不要让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如果做不到……”任绡堪称锐利地看了他一眼,戛然而止。

    如果做不到,就趁早结束这种荒诞的假面关系。

    霍西悬想,她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就是这个意思。

    他觉得她是听说了什么,不然不会如此咄咄逼人。需要被当成合作筹码也好,不得不陪着他、陪着霍家演戏也罢,这一切并非任绡的错,她也只是一个无辜牵扯进来的女孩子。

    在钟隐出现之前,他可以随波逐流。但心上人重又回到他的世界,霍西悬没办法再勉强自己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绑在身边。

    为今之计,只有解除和任绡的“婚约”。

    那后果有多重,他不是不懂。他有面对暴风雨的力量,只是还需要一点勇气。

    “爸爸你看,”男孩趴在玻璃窗旁,“下面有灯。”

    虽然窗户已经锁上了,但是对孩子的安全教育还是得有。钟隐并没有一起凑过来看,只是告诉他不要靠近窗边后,招呼他过来喝牛奶。

    盐盐双手握着杯子,埋头喝,再抬头嘴唇一圈白,像胡子。小孩问:“那个叔叔为什么要把房子送给我们呢?”

    “是借给我们,不是送给我们。”

    “那为什么要借给我们呢?”

    “因为我们现在有困难。”

    盐盐想起幼儿园老师说的:“有困难的时候,朋友要互相帮助?”

    幼儿的思维是直线的,在他们的世界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非黑即白。伸出援手就是朋友,对他好就能记得。

    孩子说得没错,朋友的确该互相帮助——如果他和霍西悬还能算作朋友的话。

    有些话是不能对盐盐讲的,讲了他也不会明白;但钟隐深知,从九年前第一次感觉到心动起,他和霍西悬,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钟隐睡到半夜忽然惊醒,第一反应是去一楼看看盐盐。他同盐盐并无血脉,仍却相连。父子同心,盐盐在极度难受的时候他也会有所察觉,这份对于异样的感知已经救过几次孩子的命了。

    好在今晚他的直觉出错,一楼小床上的男孩儿睡得正香,呼吸安稳,没什么问题,还砸了咂嘴,好似正在做甜美的梦。

    他刚放下心来,又疑惑,如果不是因为盐盐,

    还能有什么事、什么人能够让他产生钟声响起似的预感呢?

    难不成是……

    某种诡异的想法掠过大脑,钟隐下意识屏住呼吸,拉开窗帘往下看。

    那种荒谬而悲哀的感觉又回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相别四年、明明所有与他有关的习惯都已经从生命中褪色以后,同这个人的心电感应依然有效。

    座椅设计再贴合人体,空调循环系统再优秀,空气净化再清新,车毕竟不是睡觉的地方。霍西悬不大舒服地蜷在后排,时睡时醒,梦境断断续续。

    一会儿是任绡的警告,一会是霍世骁当年愤怒的面庞,一会儿是小钟盐和那个只见过照片的adl,最后又是梦见过很多次的场景,钟隐在旁边看他放风筝,等线断了,头也不回、没有任何留恋离开。

    就像他曾真正做过的那样。

    有人在敲门……不,是敲窗。

    他揉揉眼睛,降下车窗,梦里的人出现在车外,披着满身皎洁的银白月色,跟他说,去家里睡吧。

    第25章 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