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放着任家这么优秀漂亮的女儿不娶,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如果不是……

    那件事已经过去四年了。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的孙子,也该这么大了吧。

    最初,是任太太提起这事。拐弯抹角,说看见霍西悬进了西三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区,不知道做什么。

    然后,任绡去问了蒋政,连那个孩子也没有这个房产的地址,看起来霍西悬购置此处是秘密的。

    其实从某些角度而言,霍世骁并不觉得儿子买几套房子也得一一上报,更何况他们现在并没有结婚。但任家看起来有些在意,他不能平白当做没发生,在夫人的几次催促下,亲自过来看看。

    结果,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时间已经很晚了,不能耽误小孩子休息,他没留太久便离开。

    开车路过小区里的喷泉时,他瞥见一个像钟隐的身影,又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

    怎么可能呢,怎么想都不可能是钟隐啊。

    小悬应该早就放下他了才对,不然也不会默认和任绡结婚。

    有时候他会想起那个孩子。清瘦、沉默、倔强。

    ——是他的儿子深深爱着、甚至愿意在二十岁就步入婚姻的人。也许也同样是霍西悬这辈子唯一能够给出爱的人。

    霍世骁从来不愿用权势去压人一头,除非它们真的能够保护自己的家人。他自认为给钟隐的补偿足够优越地过完下半辈子,哪怕他并不知道那孩子分文未取。

    如果当初没有威胁他,他们后来又会走到哪一步?是会荷尔蒙消退步入平淡生活,还是认识到鸿沟不借助外力也分开?

    那样的道路,霍世骁看不到了。只是自从逼迫他们离婚之后,儿子一直看起来不开心,哪怕千万人梦寐以求的青悦对他而言唾手可得,霍西悬依旧郁郁。

    然而人到中年,总是不开心的。

    霍世骁从来不知后悔二字怎写。

    红绿灯交错,他关掉音乐,调转方向盘,向家驶去。

    任绡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两家一直对于婚期的事情举棋不定,拖到现在。是该挑个良辰吉日,向任家提亲了吧。

    第33章 痂

    虚惊一场。霍西悬想,原来有一天向来游刃有余的自己也要用到这个词。

    霍世骁究竟是从哪里得知这里的地址?泄密的人是谁?明明连蒋政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基地”,他更不可能主动去对旁人提起。小区里就算有人认识他,也不会有向霍董“告密”的途径才对。

    会是谁呢?

    不过,眼下比起揪出“间谍”,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需要考虑:钟隐那么着急让自己带盐盐离开,是怕和父亲打上照面吧。

    可是,他们应该不认识才对。霍西悬回顾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年,钟隐和父亲从来没见过。

    其实当初他们离婚之际,霍西悬也不是没考虑过钟隐受到父母威胁的可能性,但他什么也没说,留下离婚协议一走了之,而家里那边更是半点风声没有,他的疑虑无从探查,无从考证,终究只能化作心底的一道刺。

    不去触碰时不痛不痒,重新想起,又隐隐作痛。

    他给钟隐发消息告知可以回来了,后者并没有立刻回复,又等了一会儿才回来。等他到家已经很晚了,孩子早就睡下,霍西悬也困得眼皮直打架。

    钟隐轻轻关上门,换了鞋之后看向沙发上的霍西悬,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先前求救般的讯号差点泄露了最深的秘密,也不知对方都想了些什么,有没有探知出什么。

    还是霍西悬先开的口,不做铺垫,正中红心:“你有这么害怕我爸?”

    钟隐一顿。他听的出言下之意,“你甚至没见过他”。今晚混乱的局面差点让他忘记了,霍西悬对当年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是个局外人,在他那儿自己忽如其来的紧张的确莫名其妙,而且欲盖弥彰。

    “我要回家了。”他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而是抬起头看着前夫,“明天早上,我会带盐盐走。”

    霍西悬一滞,想好的台词忘了干净。即便离开是预料之中,真到了这一天,还是会觉得难。

    “都已经……弄好了?”

    “嗯。”

    “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

    “……”

    “明天我送你吧。”

    “不用。”

    那人垂着头,在影子里看不清表情。钟隐有些心软:“霍西悬,我们……”

    他想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想说你放过我也放过自己吧,可他说不出口,在明知自己已经伤害到对方的时刻。

    “嗯,我知道了。”霍西悬站起身,没有看他,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去,“你早点休息吧。”

    那天霍西悬一夜未眠,听着楼上传来的、钟隐翻身的小小动静,甚至还有盐盐悄声的梦话。不用看也知道钟隐肯定同自己一样没睡好,在分别的前夜,在分岔的路口。

    他好像的确没有挽留他的资格,也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如果钟隐要离开,那么他就只能像四年前一样,看着他走。

    第二天钟隐没有让霍西悬送,而是让向青山开了车过来。霍西悬很早就走了,他醒来的时候就只有盐盐和自己,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连睡觉很轻的他都没有听见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