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以为夜晚会依旧如此度过,然而在这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钟隐叫了他的名字。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看向本该熟睡的人:“小隐?”

    然而钟隐并未清醒,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胡乱地摇着头,心跳和呼吸乱得很糟糕,看上去深陷噩梦,而且十分煎熬。

    之前的睡眠一直比较安稳,突然波动起来,还如此剧烈,霍西悬也慌了神。

    “小隐?小隐!”他试图和他沟通。

    “不、要……”钟隐吐出几个音节。霍西悬俯身,耳朵贴近他的嘴唇旁,才断续地听见字句,将信息拼凑完整。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霍西悬心一颤,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错,或者有了幻觉。

    钟隐,那个先抛弃他们婚姻的钟隐,那个一直抗拒他们重新接触的钟隐,怎么会在赤的潜意识下说出这样挽留的话。

    他看起来那么恐惧,那么迫切,想要抓住救命稻草,就好像……就好像还深深爱着他。

    然而人在睡梦中说出的也并不总是真话,毕竟不清醒的时候,被什么情绪操控都有可能。钟隐甚至也许只是因为梦见了过去,他对过去的他和他们有所留恋,不代表

    如今也同样依存。

    他不能想太多,不能让自己幻想越了界。

    霍西悬起身去给他换冰毛巾,中途还绕到儿童房给盐盐掖了被角。从来没照顾过孩子的自己,在钟隐不方便的这几次,已经对此驾轻就熟了。

    他把儿童房的窗户关小了些,只留一道缝隙透气,重新回到主卧。冰凉的毛巾轻柔搭在依旧有余热的额头上,钟隐已经不再呓语,还依旧保持着缺乏安全感的蜷缩姿态。

    眼角那道细细的、浅淡的泪痕,霍西悬想要装作看不到,却做不到。

    他应该抱住他的。

    他应该把他紧紧拥在怀里,告诉他我在父母、合作伙伴、“未婚妻”和你之间坚定地选择了你,告诉他我绝对不会、也从来不想离开你。

    但最终霍西悬只是坐在旁边,只是沉默,只是守了他一整夜。

    第36章 若有人知(下)

    蒋政头都大了。

    他是霍世骁手把手教出来的,性格、行事风格比霍西悬更像亲生儿子,是没有任何人能挑剔出毛病的全能精英。他的使命是辅佐霍西悬守住和壮大青悦的江山,即使仅是以特助的身份,本人对此也并无不满,不求霍西悬给予他更多的荣华富贵和赏识,只求别给自己拖后腿。

    当初刚工作不久,第一件帮着处理的棘手事件就是封锁霍家独子与男人结婚的“丑闻”,那是份相当不容易的工作,后来这些年也经历风风雨雨,却还是第一次遇上总裁失踪事件。

    “大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除了麻烦的总裁,还有麻烦的“准”总裁夫人。

    任绡把小挎包放在桌子上,悠悠转了下椅子:“我来看看西悬在不在啊。”

    “您和霍董都联系不上他,怎么可能会在公司呢?”

    “那可不一定,比起我和霍叔叔,对你他可是信任多了。”

    “感谢这份厚爱,但还真没信任到这个地步。”蒋政百忙之中拿出手机,给她看自己发给霍西悬的一连串消息,“他也没回过我。”

    任绡凑过去看,相信了他:“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您在这儿就是给我添乱。”

    “可是霍叔叔真的很着急。”或者叫做勃然大怒。

    又搬出没法拒绝的顶头上司。蒋政叹气:“有什么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霍董,还有您。要不先坐会儿?我这边还没处理完。”

    任绡以前也偶尔来过总裁办公室,虽然十有八九是蒋政在这边办公。女孩对着落地窗发了会呆,几百米之下车水马龙渺小如蝼蚁。那些需要为生活发愁奔波的人,此时又在做些什么呢?

    她托着腮,语气平常:“我总觉得,他是躲在哪个人家里呢。”

    “……”在这种事情上,他是不好发言的。

    “哎,蒋助,你说那个人,”任绡看向他,“是不是霍西悬那个怎么都忘不了的白月光?叫……叫什么来着?”

    她的眼神异常宁静,好似等一个众所周知的名字

    蒋政当然记得,当初掀起轩然大波的男人,名叫钟隐。

    这个人的家庭背景、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来来往往接触人选,都是由他一手查证。某种角度而言,也许他比霍西悬更了解这个丈夫的一声。

    然而任务就只是任务,结束之后不会再被记起。要不是任绡忽然提到,他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他看向任绡仍然淡定的侧脸,却隐约预感到风暴将至。

    那个将霍西悬和霍家撕扯出深刻伤口的钟隐,在疤痕逐渐愈合的如今,还会重新出现吗?

    霍西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钟隐已经醒了,靠在沙发上陪盐盐看书。

    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这时候裹在温暖宽大的睡衣和外套里,显得很需要人照顾。

    很需要被他照顾。

    霍西悬放下塑料袋,走过来,钟隐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眼底有微茫的光:“我听盐盐说了,这两天都是你在照顾我。”他嗓音还残留着大病初愈的虚弱,“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