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有个专门的儿童活动区,盐盐在那儿遇到了朋友,放开成年人的手加入孩子的世界。

    钟隐和霍西悬在不远处坐着,前者看到开放式的喷泉设计,想起不久前在霍西悬家小区看到的那个:“你是因为喷泉才买的吗。”

    话题跳转得太快,还是个更像陈述句的问句,但霍西悬也很快跟上了思路:“是。”他回想了当天跟着导购逛小区看到它时的惊讶,“原来真有这么巧的事。”

    也不知该说设计者心有灵犀,还是他的念念不忘有了回音。

    明天该回去上幼儿园了,今晚钟盐早早地就被带去洗漱好哄睡觉。钟隐关上儿童房的灯,再关上门走出来,外面也昏暗,只有一盏壁灯蒙蒙亮,整个房间落满了缱绻的影子。

    霍西悬在客厅等着他,站起来,高而沉默,也像一个影子。

    “睡着了?”

    他问。

    “嗯。”

    他答。

    还需要说些什么。需要再说些什么。

    他走到他身边,微微仰起脸,看着霍西悬。

    周遭的世界在快速褪色,唯有他瞳孔里的自己依旧清晰。

    钟隐没有眨眼,看见那倒影愈来愈近。

    “——”

    霍西悬有莫名的引力,将他一次又一次不可抗拒地拽向深渊,拽向甜蜜的、无法割舍的过去。

    他应该拒绝的,哪怕一切无人知晓。

    第37章 戒不掉想你的嗜好

    车上放了首歌,不知名的语种,男声的轻快哼唱,调子很悠扬。

    他们刚从医院回来,复查结果还不错,医生嘱咐钟隐这个月都得多加休息,而且以后不能再累着。用健康去换业绩和工资的举动太蠢,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他一个人带着那么小的孩子,要是自己累垮了孩子怎么办,做家长的要以身作则云云。

    道理他都懂,可公司真要求加班,不能不去,ddl紧迫,也不能不通宵。毕竟打工社畜身不由己,年轻时候要钱似乎真的比要命重要。更何况就算身在高位又如何,连霍西悬这样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也照样有被逼无奈的时候。

    这些话当然是不能讲给医生听的,他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会注意。

    回去路上钟隐枕在轻飘飘的音乐里翻着报告单,虽然生了场病,但几天不上班的确叫人神清气爽。

    他心情不错,倒是旁边驾驶座的那位沉着脸:“你是不是都没照顾好自己?”

    刚才在医院霍西悬看到检查结果比他更松一口气,听医嘱时也比他紧张认真得多,现在却很不高兴。

    钟隐有些莫名其妙,这人是不爽自己康复了吗?

    他没说话,只是略带茫然地瞥了眼旁边人,后者感受到视线,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的确突兀,解释道:“如果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出这种事。”

    如果钟隐没有离开,他会在保证钟隐意愿前提下给他最优越的生活,能让他有最多种的选择,不至于因为连日加班疲于工作而病倒。

    ——自己心爱的人困窘于此,对每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种耻辱。

    然而钟隐倒不这么觉得,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现在还和霍西悬会在一起,许多事情会变成什么,哪怕许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毕竟,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那么多“如果”。

    钟隐收起报告单,看向前面,又是一个叫人焦躁的漫长红灯:“我也好得差不多了,送我回家之后,你也回去吧。”他没有看旁边人,“那么多消息,总该回吧。”

    霍西悬虽然从来没在他面前表现过,但他注意到了,那人的手机充斥着多少或急或气的提醒。钟隐想,明明自己是生病的弱者,可在别人眼里,也许是阻拦青悦的作恶之人吧。

    感性上霍西悬想在他身边待一辈子,理性上也知道该走了,他握了握方向盘:“……明天。”

    “早点儿回去吧。”钟隐劝说道,“我真的能照顾好我自己,你——”

    霍西悬忽然来了脾气,攥了下方向盘打断他的话:“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你还要将我推之门外吗?”

    这一次,钟隐明白他气恼的缘由,却无法做出回应。他垂下眼睛:“什么叫……我把你推之门外呢?”

    言下之意,从离婚开始,你我就是门里门外两个世界的人了。

    又或者,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不同的。

    霍西悬被他说得难受得要命,看向那个伤了自己的心又勾住自己心的人,重逢后第一次给出承诺:“你会回来的。会回到我身边。如果你不来,那我就去往你身边。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这话无异于再次表白,钟隐沉默了一会儿,忽略掉前半句:“给你时间——我时间多得是,可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无论当初是什么原因离开我,一定不是因为感情消磨。只要不是这个原因,那就有解决之路。”

    钟隐嗤笑一声:“凭什么那么肯定?”

    霍西悬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就凭你没有拒绝。”

    ——客厅壁灯下靠近,没有拒绝。

    ——照顾生病的他,没有拒绝。

    ——露台共同眺望黄昏,没有拒绝。

    ——在家里出事邀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