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绡没想到

    听到的会是这么句话,可她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霍西悬在国外时会和霍叔叔几近决裂。

    原来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又有些惊讶,原来霍西悬是这样追求爱情的性子,和她以为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和自己一点都不一样。

    “没事儿。”居然是她反过来安慰一个大男人,“你回去和叔叔阿姨好好说说嘛,他们会体谅你的,你毕竟是亲生儿子。”

    霍西悬摇摇头:“如果他们能理解我,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你……你爱人知道我们的事吗?”说完有些别扭,她又改口,“我的意思是,知道你爸妈让你和我订婚?”

    “他不知道。他先放弃了我。”霍西悬把自己深深地埋进手掌里。

    啊,还是虐恋情深。

    这下任绡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以自己的立场,怎么开口都不合适。

    “抱歉。”霍西悬抹了把眼眶,“让你看笑话了。”

    这已经是短短十分钟里第三次道歉了。任绡是个比较容易共情的性格,被带动得自己也心烦意乱起来,只想快点离开。

    “再见。”她说。心里偷偷希望,别再见了。

    她未能如愿,即便两个当事人都没有答应,这门婚事还是这样定下来。

    任绡深知自己无力改变,只能抓紧时间享受单身的自由和快乐,同时和霍西悬见了几面,不求产生感情,只希望能彼此了解一下是怎样的人,日后能和平相处。

    然而几个月后,事情出现了转机。霍西悬设法“偷”回自己的护照,又回了q国,这次狠心切断了和霍家的一切联系,在她偷听的爸妈谈话中,是连整个霍氏的继承权都放弃了。

    任绡倍感震撼,原来爱情的力量真的可以大到这种地步,能够舍掉千金万两,只要美人一笑。

    在佩服霍西悬的同时,她也开始好奇,那个被霍西悬深深爱着的幸运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情的小姐妹成天想方设法约她出来玩,以排解“被逃婚”的难过。任绡面上装作低落,心里倒是好久没有过的畅快。

    毕竟,自己也算是摆脱了一大难题。

    ——来,让我们祝任女士逃过一劫!”

    ——对对对,下一个更乖下一个更可爱!他霍西悬配不上我这么好的姐妹!”

    ——绡绡你不要难过呜呜呜你永远是最好的呜呜呜……

    ——当事人都没哭呢你搁这悲伤起来了。

    任绡很感动这些好朋友能陪着自己,尽管自己一点儿也不悲伤。

    她举起酒杯:“祝我们都能遇到最合适的爱人。”

    再一次见到霍西悬,是在霍绛的葬礼上。

    那个霍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儿子,当年为了标榜慈善事业收养的孩子,连她爸妈都没见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他的葬礼上。

    很年轻,长得也清秀,听说非常有艺术天分。

    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这位艺术家了。

    霍叔叔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走路都需要霍太太扶着。尽管是养子,大约也有着十分深厚的感情。

    霍西悬是匆匆赶来的,披着满身风尘,头发蓬乱,在弟弟的灵位和父亲面前跪下,流下悔恨的泪水:“我对不起霍绛。我不会再走了,不会再去找他,不会再任性了;我会留下来,按照您的安排进公司;我会娶任绡……原谅我,原谅我……”

    她站得不远,可霍西悬嗓音颤抖,掺杂着哭泣,听不太清。他为什么说对不起霍绛呢?

    哦对了,前不久,霍叔叔好像决定要让小儿子来继承家业来着。

    如果霍西悬没去q国,那环游世界采集灵感的霍绛

    也无须回国;不回国就不会碰上那场车祸,年轻的生命也不会陨落。

    霍西悬是这么想的吧,把弟弟的死归结于自己身上。

    可这不是你的错啊。任绡看着他几乎崩溃的背影,也忍不住跟着伤心。

    然而无论他怎样后悔,无论以后如何改变,离开的霍绛都不会再回来了。

    青悦开了发布会,霍世骁正式宣布退休,集团交于独子。霍西悬成为ceo,迅速从一个怀揣梦想的毕业生进入荆棘丛生的社会。发布会上任绡坐在台上,虽然没有发言,但已经向所有媒体发布信号:这个森云集团的千金,已经和霍氏走得很近了。

    从那之后,就是她所熟悉的生活,和霍西悬各过各的,偶尔一些活动场合一起出席,也营造出一副亲密的假象,媒体和大众没有谁会不认为他俩好事将近。然而霍西悬却从未正面回应过。

    生活看似步入正轨,好像也很稳定,但任绡隐约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暗流。

    她没有任何证据,但直觉告诉她,霍西悬依然想着那个人。

    那个他的爱人,他跟父亲承诺过“我不会再去找他”的人。

    尽管他从溺亡的深海中上浮回到陆地,可月亮依旧挂在天上,他怎么可能遗忘。

    任绡有预感,这样得过且过的日子,并不会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