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

    “少爷。”蒋政一直这么称呼他,“广告已经准备好了,两个小时后就要投放,你要不要看一眼?”

    就这么点儿事还要自己上楼来:“你发给我不就好了。”

    “不行,你办公室那边的电脑都是公司所有,完全无保密性可言。”

    “好吧,我看看吧。”

    “给。”

    “要是有不满意的可以要求改么?”

    “不行,来不及了。”

    “……”

    那你让我来干嘛啊。为自己即将顶着一撮没捋平的头发在全酩城最繁华的街道出境提前心理铺垫一下吗?

    霍西悬挺无语的,不过还是忍住了。

    钟隐是被哭声惊醒的。

    不知道是今天的第一次,反正这次醒来,外面早已天光大亮。他一看,居然已经十点了。他这一觉睡得太久,已经这么晚了,也难怪婴儿又哭起来,肯定饿坏了。

    养孩子有多难,过去他只听说过,如今却确确实实落到了肩上,才发现比想象中还要辛苦上百倍。婴儿本就难照顾,钟隐还没有任何人帮助,邻居家那个向老师人倒是很好,可他光杆司令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自己都照顾不好,只会越帮越忙。

    这个被adl的遗书里起名叫“盐”的小婴儿一直身体不好,在q国时钟隐开始是请了保姆,后来还是不放心,干脆上班把他带在身边,同事们、尤其是已经当了爸爸妈妈的那些也愿意帮着照顾,可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等孩子稍微大一些,钟隐决定辞了工作,带他回国。

    adl的遗产一半留给孩子,一般赠给了钟隐,到头来,钟隐还是把那些钱花在了盐盐身上。回国之后他没有立刻重新找工作,而是在家照顾小孩儿,打算等他大一些、或者身体好点儿之后再想别的办法。

    于是,在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工作的上午,他把所有必需品装进背包以及推车下的篮子,把婴儿放进推车,带小家伙出去转转——这是小盐盐最喜欢的活动。

    公园已经看腻了,带着婴儿无论是开车还是公共交通都不方便,钟隐想来想去,决定去离家不远、但是相当繁华的商业区转转。

    婴儿车是adl挑的,临别前留下的众多礼物之一。它价格不菲,样式别致,吸引了不少目光,再加上坐在里面的小婴儿被打扮成可爱的小绵羊,好几个妈妈和年轻的女孩子都上前打招呼。

    “宝宝也太可爱了吧。叫什么名字呀?”

    “盐盐。”

    “语言的言?”

    “海盐的盐。”

    “好别致的名字!”

    接下来再聊几句,就会得知他是单亲爸爸,有的姑娘知道之后会主动留他的联系方式,他年轻温和,优雅从容——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

    当然,那些联络很快就会在钟隐不冷不热的态度下不了了之。不是他缺乏爱的能力——也许他现在真的没有了——钟隐知道她们的好意、好感,却没法接受。除了因为现在心思全在盐盐身上,更重要的是,他不觉得自己在与霍西悬破碎的婚姻之后,还能去接受另一个人。

    他不是因为不爱霍西悬才离婚,恰恰相反,他是过于深爱,才晓得继续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他爱那个人,他希望对方幸福。

    钟隐坐在咖啡厅的露天餐桌旁,找出盐盐的保温奶瓶。对面同样坐了个带孩子的爸爸,非常年轻,大概比钟隐还要小几岁。不过这位可就没钟隐这么熟练了,手忙脚乱找出奶瓶不说,手一抖洒了一半,慌忙叫来服务员,抱歉地请求对方打扫。

    坐在婴儿椅上的小家伙和盐盐差不多年纪,不哭不闹,静静地看着爸爸砸了自己的口粮,小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要不是他真的太小了,钟隐会以为他在叹气。

    盐盐喝完奶睡得很香,钟隐走过去主动帮助对方,后者小声道谢:“帮了大忙了。”

    “也是新手爸爸?”

    “……嗯。”

    那个小家伙其实省心得很,也不用人喂,自己抱着奶瓶吧唧吧唧。

    同病相怜的两个爸爸聊起了天,交流交流带孩子的心得经验。钟隐得知对方也是单亲爸爸,小家伙平时是爷爷奶奶带,很少轮到爸爸亲自动手,所以偶尔这么带出来一次,很是慌乱。

    对方不是善言谈的类型,过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正好对面楼的大屏幕在播资讯,两个人默契地不再说话,看着电视。

    “真的有必要到这儿看吗?”

    “当然有必要。现场看更能体

    会到好坏,你现在看在眼里的,屏幕里你是什么样,别人、所有人看到的就是什么样。”

    “你不是说不能改了吗?”

    “这次的不能改,还有下次。”

    “……还有下次啊。”

    “你要习惯,以后你会经常出镜各种大大小小的场合。等你到了霍董的位置就知道了,你本人对于企业的形象宣传频率,和明星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

    “……”

    “觉得累?”

    “还好。”

    “为了让你的员工有光明未来,你只能负重前行了。”

    “这些员工包括你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