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行,没钱还能活下去吗?

    她程迎夏的人生信条里就不能没有“钱”这一个字。

    行,不就十天嘛,程迎夏咬咬牙决定忍了,为五斗米折一把腰又如何。

    对于女儿的屈服,程爸爸表示非常欣慰,程迎夏本人却十分窝火,“失手”砸碎了家里摆放许久的古董花瓶。

    由于那个花瓶是程爸爸最喜欢的一只,程迎夏毫不意外遭到一通数落。

    程爸爸说得口干舌燥,程妈妈只倒一杯水塞进他手里,以保护嗓子的名义,按着他喝下,实则是让他少说点。

    程迎夏抱着程妈妈暗自吐舌,作为掌握家中经济大权的人,她爸说话她不敢不听,但幸好妈妈总是护着她,让她少挨许多骂。

    后来接收到报名通过的消息,程爸爸连着开心了好几天,程迎夏便也跟着躁了好几天,不仅全方位拒绝交流,还尝试用夜不归宿来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

    再过些日子节目组带着一票人按响她家门铃的时候,是程迎夏开的门。

    见门外几副陌生的面孔,还有黑漆漆的几个摄像镜头正对着自己,刚睡醒脑力尚且混沌的程迎夏愣了两秒,才想起个中缘由。

    扒着门把的手还未彻底放开,她施了点力倏然往前一推,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门外几个人捂住耳朵隔绝这震天声响,皆呆在原地。

    没有太过于意外,要参加变形的孩子都很难搞,这已经算挺温和的一位。

    几人锲而不舍又按响门铃,这次是程爸爸来开的门,程迎夏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瘫倒在客厅沙发上,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双方友好交流一番,来的那几个人便在厅中架好摄影机,正对着程迎夏,程爸爸坐到她身旁,你来我往答起了题。

    听着亲爹一顿顿数落自己的不是,程迎夏全程黑着脸,红唇微抿,指尖在皮质的沙发软垫上快速敲打着,浑身上下都彰显出不耐烦。

    不怕死的那位应该是节目导演,竟斗胆向暴走边缘的她抛出了问题。

    程迎夏眉头蹙起,斜睨一眼,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程爸爸推推她的膝盖,语气严肃:“怎么说话的。”

    “哦。”程迎夏翻一个白眼,将即将爆发的情绪收起来,又瘫倒回去,听着耳边絮絮叨叨,心情愈发的烦闷。

    她自认自己除了贪玩了点儿,学习差了点儿,情绪化了点儿,再加上钱花的多了点儿,哪里像是一个问题小孩?

    她爹就这?至于吗?

    要不是因为程爸爸在场,她不确定能和这些人和平共处多久。

    后来程迎夏极不配合地录完全程,没给镜头一个好脸色。

    事到如今,已经上路,程迎夏还是觉得这事太离谱。

    她明明“很乖”一小孩,怎么会沦落到被送下乡改造的地步,这样荒诞的事情,她只在书本里、电视里见到过,切切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简直比小说还要离奇。

    正当程迎夏悠悠反思着,车子又重颠一下,陡然间停了下来。

    司机熄火,推开车门走下去,没过几分钟传来情报:“车胎爆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程迎夏跟着推门下车,深吸一口乡间确实称得上一句新鲜的空气,手揣在兜里踢着脚边的石子等候发落。

    乡村的景的确与城里不一样,除了荒凉,更添一份城里所没有的宁静,但她程迎夏与这样的安静格格不入。

    来之前她想象过要怎样度过这漫长且艰难十天,可想象之后的结果是——她过不去。

    习惯了灯红酒绿,夜夜笙歌,让她来接触这样一种单调又无趣的生活,光是想象就令人窒息。

    还有接下来要寄居的不知道是怎样的家庭,碰到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人,所有一切都让程迎夏近乎崩溃。

    她毫不怀疑自己会受不了那样的落差而中途偷偷逃走,极尽落魄却又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败。

    她很懦弱,她真的一点儿也不勇敢。

    所有人都在处理突发情况,没有人在意程迎夏的心情。

    司机查看一眼爆掉的车胎,结论是一时半会儿还修不好。

    为了不耽误拍摄进程,几人凑在一起原地商量一番,导演来下了最后通知:“没多远路了,我们走过去。”

    程迎夏站在路边,扭头四面张望了下,脸色瞬间阴沉。

    她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指左边看不到尽头的黄泥地,又指指右边随行的另外几辆汽车,开口语气尖锐之极:“有病?”

    有车不坐让她步行,有病?

    导演讪笑一下,觉得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但也没改口。

    一切都是为了节目效果,顺水推舟设置一些让她犯难的情节,确实能增强戏剧冲突,使得节目更有看点。

    工作人员听导演的吩咐取来程迎夏的行李箱,放到她手边,看来是非这样不可。

    程迎夏扭过头倒吸一口气,竭力压制住体内奔腾的气血,回头嗤笑一声:“行。”

    不让我坐车,我自己找车,又不是只你有,路上总有车辆通过。

    狠狠踹一脚因泄了气而变得干瘪的车胎——导致她不愉快的罪魁祸首,程迎夏拎着自己的箱子,不顾身后众人还要再说些什么,走得远远的。

    撑着行李箱的拉杆,她站在路边等来往的车辆,摄影师跟了过来,还在录她。

    说实话,程迎夏有点儿不太习惯面对镜头,她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并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根本也不需要适应镜头,而这种被冰冷机器监控的感觉非常的令人不爽。